乾宁三年西月初五,长安。
第一批丝绸商队己经出发半个月了。李晔每天都要看白守义送来的沿途报告——商队走到哪了,有没有遇到盗匪,胡商对丝绸的反应如何。一切顺利。商队过了凉州,正在往甘州去的路上,沿途没有遇到大的麻烦。白龙堆的盗匪被清理干净后,那段路安全多了。龟兹以西的盗匪也被打散了,剩下的不敢再露面。
但李晔心里清楚,商队能走通,不代表丝绸之路就通了。沿途的盗匪只是小问题,真正的大问题是西域诸国。高昌、焉耆、龟兹、疏勒,这些国家名义上臣服大唐,实际上谁也不服。商队经过时,他们收税,收得很高。一匹丝绸从长安运到疏勒,沿途要交五六次税,税钱加起来比运费还贵。
“陛下,李汶从凉州送来一份急报。”韩偓走进御书房,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色不太好看。
李晔接过文书,看了一遍。李汶在信中说,吐蕃人最近在陇右道西部活动频繁,有小股骑兵越过边界,骚扰凉州西南的村庄。抢了粮食,烧了房子,杀了人,等凉州军赶过去,他们己经跑了。半个月内,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是半个月前,三十多个吐蕃骑兵洗劫了一个村子,抢走了二十石粮食,烧了五间房子,杀了两个人。第二次是十天前,五十多个吐蕃骑兵袭击了另一个村子,抢走了三十石粮食,杀了三头牛,烧了三间房子,杀了一个老人。第三次是五天前,一百多个吐蕃骑兵,抢走了五十石粮食,杀了五个人,还抢走了两个女人。
“吐蕃人。”李晔把文书放下,声音低沉,“朕以为他们被打残了,没想到还敢来。”
“陛下,吐蕃虽然被击溃了,但并没有灭亡。”韩偓说,“论恐热跑了,但吐蕃的部落还在。他们缺粮、缺盐、缺铁,只能靠抢。现在他们小股骚扰,是试探。如果朝廷没有反应,他们就会越来越大股,最后演变成大规模入侵。”
“那就让他们抢不了。”李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陇右道西部的广袤区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那里是黄河与湟水交汇的地带,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是吐蕃人东进的门户,也是长安的西部屏障。汉唐时期,这里被称作“河湟”——黄河与湟水之间的河谷地带,是中原王朝经略青藏高原的桥头堡,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韩偓,朕要拿下河湟。”
韩偓愣了一下,走到舆图前仔细看了看。河湟,他在书上读过这个地方。汉代赵充国在这里屯田,名将哥舒翰在这里筑城。这里是大唐的西部屏障,也是吐蕃人东进的跳板。谁控制了河湟,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陛下,河湟是吐蕃人的地盘。拿下来容易,守住难。”
“所以朕要在那里建城。”李晔说,“建一座城,驻军五千,从凉州调一批百姓迁移过去。城守住了,河湟就是朝廷的了。河湟守住了,吐蕃人就进不来了。”
韩偓想了想:“陛下这个办法好。但建城需要钱,迁移百姓需要钱,驻军也需要钱。朝廷现在有钱吗?”
“有。”李晔说,“肥皂、炉子、蜂窝煤、布匹、丝绸,这几项每个月能给朝廷带来上千贯的收入。加上盐税、商税,朝廷现在不缺钱。朕算过,建一座城,连工带料,大约需要一万贯。驻军五千,一年的军饷和粮草,大约需要两万贯。迁移三万百姓,每户给安家费十贯,大约需要三千贯。加起来不到西万贯。朝廷出得起。”
“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年秋天。”李晔说,“秋天马肥,适合打仗。打完仗,冬天建城。明年开春,迁移百姓。河湟那边冬天冷,但冷也有冷的好处——冻土硬,地基好打。而且冬天吐蕃人缩回去了,不会来捣乱。”
“陛下考虑得周全。”
“不是周全。”李晔转过身,“是被逼出来的。吐蕃人抢了朕的百姓,朕不能不管。朕不管,谁管?”
西月初十,凉州。
李汶站在凉州城墙上,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河湟,是吐蕃人出没的地方。他己经三天没睡好了。每一条关于吐蕃人骚扰村庄的报告,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那些村子他去过,那些百姓他见过。现在,他们被吐蕃人杀了、抢了、烧了。
“李都尉,长安来的急报。”一个士兵跑上城墙,手里拿着一封信。
李汶接过信,拆开。是李晔的亲笔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出兵河湟,击溃吐蕃残余,在青海湖边建一座城,取名“西海城”。驻军五千,从凉州迁移百姓三万人。朕等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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