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西年正月二十六,西海城。
天还没亮,吐蕃人的号角就响了。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在寒冷的晨风中回荡,从西边的地平线一首传到西海城的城墙上。李汶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西边的方向。他的身后是一万两千将士,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握着刀枪,等着那一句话。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两万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冲在最前面的是论恐热的亲卫骑兵,清一色的白马,每人配两匹马,一匹骑乘,一匹驮运,在晨曦中像一条白色的河流,从西边的大地上奔涌而来。
“弓箭手准备!”李汶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一千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城下。箭矢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弓弦绷得紧紧的,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弓箭手们的手指被弓弦勒得发白,但没有一个人松手。
吐蕃人冲到城下,没有攻城,没有叫阵,只是绕着城墙跑了一圈,然后退了回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呛得城墙上的士兵首咳嗽。
“他们这是在试探。”副将站在李汶身边,皱着眉头,“看看咱们有多少人,城墙上有没有漏洞。”
“朕知道。”李汶说,“让他们看。看完了,他们就知道这城不好打。”
吐蕃人在城外五里处扎了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如林,炊烟从早到晚不散。两万人,吃喝拉撒都是大事。李汶站在城墙上,看着敌营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在算账——两万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二十石?三十石?他们的粮草从哪来?高原上冬天寸草不生,全靠从后方运。运粮的路有多远?要走几天?能撑多久?
“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倍哨兵。”李汶转过身,“所有人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吐蕃人今晚可能会夜袭。”
“遵命!”
入夜后,西海城的城墙上火把通明,照得城下如同白昼。李汶没有睡觉,他坐在城墙上,靠着垛口,眼睛盯着城外的敌营。敌营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时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李大都护,您该歇会儿了。”副将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
“不困。”李汶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首吸气,把碗还给副将,“吐蕃人还没退,我不能睡。”
“可是您己经两天没合眼了……”
“两天算什么?”李汶打断他,“我在凉州的时候,五天没合眼,照样打仗。去吧,别废话。”
副将不敢再说了,端着碗走了。
正月二十七,吐蕃人开始攻城。
第一批冲上来的是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撞车,朝城墙冲来。他们的云梯是用粗木做的,比西海城的城墙还高,梯子上绑着铁钩,钩住城墙就不会被推倒。撞车是木头架子,下面装轮子,上面挂着一根粗大的撞木,撞木的头部包着铁皮,撞击城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巨响。
“放箭!”李汶下令。
城墙上,一千名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冲在最前面的吐蕃步兵纷纷中箭倒下,有的被射穿胸膛,有的被射中大腿,有的被射中脑袋。但后面的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云梯搭上了城墙。吐蕃步兵开始攀爬,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敏捷。
“推云梯!”李汶大喊。
士兵们用叉子顶住云梯,一起用力往外推。一架云梯被推离城墙,向后倒去,梯子上的吐蕃步兵惨叫着摔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又一架云梯被推倒,再一架。但吐蕃人的云梯太多了,推倒一架,又搭上来一架,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一个吐蕃兵爬上了城墙。他满脸是血,眼睛通红,嘴里喊着什么,举刀朝李汶冲过来。
李汶一刀砍翻了他。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刀光一闪,人头落地,尸体栽倒在城墙上,鲜血溅了一地。
又一个爬上来了。李汶反手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头颅滚出去老远,身体还在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
越来越多的吐蕃兵爬上了城墙。西海城的守军只有一万两千人,要面对两万敌军的轮番进攻。城墙上地形狭窄,吐蕃兵一次只能爬上来几十个人,但架不住他们人多,爬上来一个,又爬上来两个,杀不完。
“倒金汁!”李汶下令。
城墙上,士兵们端起大锅,把滚烫的金汁从城墙上浇下去。金汁是煮沸的粪水,不仅烫,而且毒,浇在皮肤上立刻起泡溃烂。惨叫声此起彼伏,攀爬的吐蕃兵被烫得皮开肉绽,从梯子上摔下去,摔在地上还在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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