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西年正月初五，长安。新年的喜气还没散尽，御书房里的气氛己经和过年没什么关系了。李晔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李汶从西海都护府送来的军报。军报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封上贴着三根鸡毛，表示十万火急。李晔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撕开了。
吐蕃人在西海都护府以西两百里的地方集结了一支军队。大约两万人，骑兵为主，正在往东移动。斥候回报，吐蕃人的营帐连绵数里，炊烟从早到晚不散，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李汶己经派了十几拨斥候去侦察，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没回来的，多半是死了。军报最后写道：臣李汶，己做好迎敌准备。请陛下放心。
李晔放下军报，揉了揉太阳穴。两万骑兵，不是小数目。西海都护府只有一万驻军，加上从凉州带去的老兵，勉强能凑一万两千人。一万两千对两万，守城有余，野战不足。李汶不能出去打，只能守着。但守能守多久？粮草够不够？箭矢够不够？士气怎么样？这些问题在李晔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挥之不去。
“陛下，李汶的军报怎么说？”韩偓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还没有递过去。他看李晔的脸色不太好，知道事情不小。
“吐蕃人在西海以西集结了两万人，正在往东移动。”李晔把军报推过去，“李汶说己经做好了准备。”
韩偓接过军报，快速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虽然不是武将，但跟着李晔打了这么多年仗，也看得懂军报。两万骑兵，不是闹着玩的。吐蕃人的骑兵来去如风，今天在东边，明天就能出现在西边。西海都护府的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全靠城墙和士兵的意志。如果吐蕃人绕道，从北边或者南边进攻，西海城就危险了。
“陛下，吐蕃人冬天缺粮，抢不到东西自己就会退。”韩偓把军报放回桌上，“李汶只要守住西海城，不让他们抢到粮食，他们就撑不了多久。两万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他们的粮草从哪来？高原上冬天寸草不生，他们只能靠抢。”
“朕知道。”李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西海都护府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西边是吐蕃人的地盘，北边是河西走廊，南边是青藏高原。西海都护府像一颗钉子，钉在吐蕃人东进的道路上。吐蕃人不拔掉这颗钉子，就进不了关中。但钉子钉得再深，也怕被人拔。
“传旨给李汶，让他不要主动出击，守住西海城就行。吐蕃人来了，就打。吐蕃人走了，不追。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退。”
“遵命。”韩偓应了一声，转身要去拟旨。
“还有，”李晔叫住他，“告诉李汶，朕不急着要他打赢，朕只要他守住。守住了，就是大功。”
正月初十，西海城。李汶站在城墙上，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吐蕃人集结的地方，距离西海城不到两百里。两万骑兵，不是闹着玩的。他手下有一万两千人，加上城里的百姓，勉强能凑一万五千。但百姓不是兵，不能上城墙，只能在城里帮忙搬运物资、烧水做饭、照顾伤员。
“李大都护，斥候回来了。”一个士兵跑上来，气喘吁吁，脸被寒风吹得通红。
“说。”
“吐蕃人在西边一百五十里处扎了营，大约两万人，全是骑兵。他们还在等，好像在等什么。”斥候单膝跪地，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他己经在外面跑了三天三夜，马都累死了两匹。
“等什么？”李汶皱眉。
“不知道。斥候不敢靠近，怕被吐蕃人的巡逻队发现。”斥候低下头，“属下无能。”
“不怪你。”李汶摆了摆手，“下去休息吧。吃点东西，喝点水，把伤处理一下。”
“谢李大都护。”斥候站起来，踉跄着走下城墙。
李汶转过身，看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士兵们穿着皮甲，手里握着长枪，腰里别着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李汶知道，他们心里也怕。两万骑兵，谁不怕？但怕归怕，该打的仗还得打。他在凉州打了十几年仗，从队正做到折冲都尉，从折冲都尉做到西海大都护，什么仗没打过？什么敌人没见过？吐蕃人，他打了半辈子，不怕。
“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全城戒严。”李汶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所有人上城墙，日夜轮班。弓箭手就位，刀盾手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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