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西年西月初十，西海城。
战后的西海城渐渐有了生气。城墙修好了，缺口补上了，城里的百姓开始正常过日子。但李汶心里清楚，西海城最缺的不是城墙，不是粮草，不是刀枪，是人。
一万两千人的守军，阵亡一千八，重伤九百，轻伤两千一。能打的还剩不到六千。加上从凉州调来的五千援军，勉强凑够一万。但援军不是常住，等吐蕃的事彻底了结，他们就要回凉州。到时候，西海城又只剩六千人。六千人，守一座城，够了。但要守西海都护府方圆几百里的地盘，远远不够。
“李大都护，陛下的旨意到了。”副将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圣旨。
李汶接过圣旨，展开。李晔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圣旨写得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吐蕃各部，愿意归附的，迁到西海都护府附近。青壮编入军中，老弱分给土地，年轻女子婚配军中未婚将士。朝廷出钱，彩礼、嫁妆、婚礼，全部由朝廷承担。
李汶看完圣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副将站在一旁，莫名其妙，不敢问。
“传令下去，派人去吐蕃高原，收编各部。”李汶把圣旨收好，“愿意归附的，迁到西海都护府附近。青壮编入军中，老弱分给土地。年轻女子，婚配军中未婚将士。朝廷出钱，彩礼、嫁妆、婚礼，全部由朝廷承担。”
副将愣了一下：“李大都护，这……”
“这是陛下的旨意。”李汶打断他，“照办。”
西月十五，吐蕃高原。
刘安站在高原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这是吐蕃人最后的部落，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祈祷。他们的青壮大多死在了战场上，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还有一些年轻女人。
“刘将军，这些人怎么办？”副将问。
刘安想了想：“青壮编入军中，老弱分给土地。年轻女子，婚配军中未婚将士。朝廷出钱，彩礼、嫁妆、婚礼，全部由朝廷承担。”
副将愣了一下：“刘将军，这……”
“这是陛下的旨意。”刘安打断他，“照办。”
西月二十，西海城外。
第一批归附的吐蕃部落到了。三千多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赶着牛羊，背着帐篷，拖家带口。他们站在西海城外，看着这座曾经攻打过的城池，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几个月前，他们是敌人。现在，他们是朝廷的子民。
李汶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人群。他看到了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手里拄着拐杖，站在风中瑟瑟发抖。他看到了孩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缩在大人身后，露出惊恐的眼神。他看到了年轻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有伤，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开门。”李汶说，“让他们进来。”
城门打开了。人群鱼贯而入。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哭声。
西月二十五，西海城。
吐蕃人的安置工作开始了。青壮编入军中，分到各营，换上新军装，发新刀，学唐话。老弱分给土地，每户五十亩，三年免赋税。种子、农具、耕牛，由朝廷提供。年轻女人，婚配军中未婚将士。朝廷出钱，彩礼二十贯，嫁妆二十贯，婚礼费用由朝廷承担。
消息传开后，军中炸开了锅。士兵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吐蕃人杀了咱们的弟兄，不能娶他们的女人。有人说吐蕃女人长得不好看，不想娶。有人说这是陛下的旨意，不能违抗。有人说娶就娶吧，反正不要钱。
“李大都护，弟兄们不太愿意。”副将走过来，皱着眉头。
李汶想了想：“不愿意的，不勉强。但愿意的，有奖励。娶一个吐蕃女人，赏钱十贯，休假十天。”
副将愣了一下：“李大都护，这……”
“这是陛下的旨意。”李汶打断他，“照办。”
五月初一，西海城。
第一场婚礼在城外的大校场上举行。新郎叫张大力，是凉州兵，二十出头，膀大腰圆，脸上有道疤，是攻城的时候被吐蕃人的刀划的。新娘叫卓玛，是吐蕃人，十八岁，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皮肤黑黑的，头发编成很多小辫子。她站在校场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汶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对新人，笑了。
“张大力，你愿不愿意娶卓玛为妻？”
“愿意。”张大力的声音很大，整个校场都能听见。
“卓玛，你愿不愿意嫁给张大力？”
卓玛抬起头，看了张大力一眼，又低下了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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