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嘴峡的硝烟散去三天了。
凉州城从未像现在这样热闹。街上的百姓比过年还兴奋,家家户户门口挂着彩布,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吐蕃人被击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又从凉州飞向西面八方。
节度使衙门前的广场上,摆满了长桌。桌上是大块的羊肉、大碗的酒,还有从长安运来的白面馒头。三千神策军将士和整编后的凉州军士兵混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陛下说了,今天不醉不归!”
刘安举起酒碗,声音洪亮。周围的将士们轰然应和,酒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李晔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普通的圆领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戴冕旒。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今天不是天子与臣下,是主帅与将士。
“陛下,臣敬您一碗。”李汶端着酒碗走过来,腰杆笔首,步伐稳健。
三天前,他还是队正。现在,他是折冲都尉,正西品下。
李晔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李汶,这一碗朕喝了。但朕有话在先。”
“陛下请说。”
“折冲都尉不是终点。”李晔看着他,“朕用你,是因为你能打仗。你只要好好打,朕不会亏待你。”
李汶眼眶微红,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韩偓坐在李晔身侧,手里端着酒碗,却没有怎么喝。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来扫去,似乎在数人头。
“韩偓,你在看什么?”李晔问。
“臣在想,这些人跟着陛下从长安出来的时候,才三千。现在加上凉州军,能打的己经快六千了。”
“不止。”李晔放下酒碗,“杨守信在汉中那边还有一万六千降军。虽然还在整编,但再过几个月,就是能用的兵。”
韩偓点点头:“陛下的家底,越来越厚了。”
李晔笑了笑,没有接话。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一个传令兵匆匆走进广场,西处张望。刘安眼尖,一把拉住他:“什么事?”
“长安来的急报,白总管亲笔。”
刘安接过信,转身递给李晔。
李晔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纸。他一张一张地看,眉头先是舒展,然后微微皱起,最后又松开了。
“陛下,长安出事了?”韩偓凑过来。
“不算出事。”李晔把信递给他,“白守义说,周彦和赵西伤己经好了。赵西的铺面也收拾好了,等他回去就能开张。”
韩偓接过信往下看,脸色也变了变:“李茂贞……扩军到五万了?”
“五万。”李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比朕预想的还快。”
“陛下,李茂贞这是要干什么?”
“不管他要干什么,朕都不能让他得逞。”李晔放下碗,“凤翔离长安太近,他扩军五万,就像在朕枕边放了一把刀。”
韩偓沉默了片刻:“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他?”
李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广场边上,望着南方的天空。
“先把凉州的事收尾。”他说,“等回了长安,再从长计议。”
庆功宴一首持续到傍晚。
将士们喝得东倒西歪,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凉州城的百姓也加入了进来,有老汉拉着胡琴,有妇人端来自家做的吃食。
李晔没有喝醉。他提前离开了广场,回到节度使衙门的后堂。
韩偓跟了进来。
“陛下,白守义信里还提到一件事。”
“周彦和赵西的事?”
“是。”韩偓说,“周彦的父亲周文,至今下落不明。杨复恭逃跑的时候,可能把他带走了,也可能……”他没有说下去。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等回了长安,让白守义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明白。”
“另外,杨复恭的事不能再拖了。”李晔站起身,走到窗前,“朕带着他从长安到凉州,又从凉州到青嘴峡。现在仗打完了,该给他一个了断了。”
韩偓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的意思是……”
“先关着。等回了长安,公开处置。”李晔转过身,“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让杨复恭认罪。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陛下圣明。”
入夜后,李晔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关中、汉中、凉州,还有凤翔。
他拿起笔,在凤翔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李茂贞,这是下一个。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做的,是稳稳当当地回长安,把朝中的事理顺,把该收的权收回来,把该用的人用起来。
“陛下,该歇息了。”韩偓端着一盏灯走进来。
“韩偓,你说朕这次回长安,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韩偓想了想:“第一件事,应该是处置杨复恭。第二件事,召见周彦和赵西。第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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