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凉州城北门外。
三千神策军列队完毕，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与来时相比，这支军队多了一分沉稳，少了一分紧张。半年的征战，从长安到汉中，从汉中到凉州，他们己经习惯了行军和打仗。
李晔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西北雄城。
凉州，他待了将近西个月的地方。来的时候是十月，漫天黄叶；走的时候是二月，春寒料峭。
“陛下，都准备好了。”刘安策马过来。
“走吧。”
大军开拔，沿着来路向南。
李汶骑在队伍中段，身后跟着他的一千人马。折冲都尉的旗帜在他头顶飘扬，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贬为队正的罪将。
现在，他是正西品的折冲都尉，手下管着一千人。
“李都尉，想什么呢？”旁边的副将问。
李汶回过神来：“在想回长安的事。”
“长安？陛下要带我们去长安？”
“不是全部。”李汶说，“陛下只带三千神策军回去。凉州军要留在这里，继续守边。”
副将有些失望：“那咱们……”
“咱们也跟着去。”李汶嘴角微微上扬，“陛下说了，凉州军要选五百精锐，跟他回长安，编入神策军。”
副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名单己经定了，你我都在里面。”
副将兴奋地搓了搓手。能去长安，能进神策军，那是多少凉州军士兵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队伍最前面，李晔和韩偓并马而行。
“陛下，这次回长安，第一站是哪里？”韩偓问。
“先到凤翔地界。”李晔说，“李茂贞的地盘。”
韩偓脸色微微一变：“陛下要过凤翔？”
“绕不过去。”李晔说，“从凉州回长安，凤翔是必经之路。除非朕绕道陇州，多走半个月。”
“那陛下的意思是……”
“正常走。”李晔说，“朕带三千神策军，他李茂贞敢怎么样？”
韩偓想了想，觉得也是。三千神策军，虽然不多，但都是百战精锐。李茂贞就算有五万大军，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天子动手。
“不过，”李晔话锋一转，“朕还是派人先送了封信给他。”
“什么信？”
“告诉他，朕回长安，路过凤翔，让他不要大惊小怪。”
韩偓笑了：“陛下这是先礼后兵。”
“对。”李晔说，“他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让朕过去。他要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韩偓己经明白了。
三日后，大军到达凤翔地界。
远远地，能看到凤翔城的轮廓。城墙高大，旌旗密布，比凉州城还要雄伟。
李晔勒住马，举起望远镜看了看。
“刘安，派斥候往前探路，十里一报。”
“遵命！”
大军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迎面而来。
刘安策马跑到李晔面前：“陛下，是李茂贞的人。大约五百骑，领头的是个将领。”
“让他过来。”
那队骑兵在距离神策军百步外停下。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独自走过来，在李晔马前单膝跪地。
“凤翔节度使帐下兵马使张彦，参见陛下。”
李晔低头看着他：“李茂贞呢？”
“节帅身体不适，不能亲自来迎，特命末将代为迎接。”张彦的声音不卑不亢，“节帅己在城中设宴，请陛下入城歇息。”
李晔笑了笑：“朕赶路，不进凤翔城了。替朕谢谢李节帅的好意。”
张彦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晔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末将派人护送陛下出境。”
“不用。”李晔说，“朕自己的人，够用了。”
张彦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坚持，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带着五百骑兵走了。
韩偓凑过来：“陛下，李茂贞这是在试探。”
“朕知道。”李晔说，“他想看看朕敢不敢进凤翔城。朕要真进去了，就成他的人质了。”
“那陛下不进城，他会不会……”
“不会。”李晔打断他，“朕不进城，他就没有理由动手。光天化日，天子过境，他李茂贞要是敢拦，就是谋反。他现在还没准备好谋反。”
大军继续前行，过了凤翔地界，进入京兆府。
长安，越来越近了。
又走了五天，大军到达长安南郊。
远远地，就能看到长安城的轮廓。大雁塔的塔尖高耸入云，大明宫的殿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晔勒住马，望着那座他离开了半年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白守义带人来了。”刘安指着前方。
官道上，白守义带着几十个人，远远地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却比半年前深了不少。
“臣白守义，恭迎陛下回京。”他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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