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我便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缓步走出主帐，放眼望去，满地皆是沉睡的士兵，他们或枕着行囊，或靠着战马，脸上还带着征战的疲惫与未褪的稚气，有的眉头微蹙，似是还在梦中厮杀，有的嘴角轻扬，许是梦到了远方的家人。
我脚步放轻，不忍惊扰他们，心中百感交集，这万里江山，皆是这些将士用血肉换来，如今战事初平，能换得他们片刻安睡，也算不负此行。
原定正午回京，我看着将士们睡得安稳，便没有更改时辰，转身唤来随侍：“去请兵部尚书王石，随朕出去，骑马走走。”
王石很快赶来，见我神色淡然，并无往日处理军务的凝重，躬身行礼道：“陛下，清晨风凉，可要多添件衣物？”
我摆了摆手，翻身上马：“无妨，连日困于军营，心中烦闷，去郊外策马散心，不必带随从，就你我二人即可。”
话音落，我率先策马而出，王石紧随其后，两匹骏马踏着晨光，向着塞外荒原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烦忧，马蹄踏过青草与碎石，扬起一路烟尘，就这样策马奔腾了几十里，渐渐远离了大军营地，周遭愈发静谧，唯有鸟鸣与马蹄声相伴。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几座低矮的毡房，炊烟袅袅，竟是一处匈奴农户部落。
我勒住马缰，放缓速度，与王石一同缓步走近，生怕惊扰了这方宁静。
刚到部落边缘，便听见清脆稚嫩的孩童笑声，循声望去，只见三西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匈奴孩童，正围在一处空地上跳绳。
那绳子并非中原的锦绳棉绳，而是用山间青草细细编织而成，虽简陋，却被孩子们甩得虎虎生风。
孩童们光着脚丫，蹦蹦跳跳，嘴里齐声喊着朗朗上口的歌谣，那熟悉的调子传入耳中，我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稚嫩的童音一遍遍重复着这段歌谣，清脆又响亮，在空旷的塞外草原上回荡。
“卧槽！”
我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急急忙忙地从马背上翻落下来。
王石见状，也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我，神色焦急：“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我没有理会王石的搀扶，双眼紧紧盯着那几个跳绳的孩童，脚步踉跄地朝着他们走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孩子……你们过来。”
孩童们被突然到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跳绳，攥着草绳，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好奇。
我放缓神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蹲下身，看着眼前最年长的那个小男孩，轻声问道：“孩子，告诉我，你们刚才唱的歌谣，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男孩往后缩了缩，不敢说话。
一个小女孩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我，小声答道：“是父母教我们的，阿爹阿娘教我们唱这个。”
一旁的王石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低声对我说道：“陛下，这歌谣甚是奇特，绝非塞外匈奴原有曲调，倒像是……倒像是中原乡间的童谣，怎会出现在这偏远的匈奴部落里？”
我没有回应王石，心中的震撼与惊疑早己翻江倒海，这段童谣，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平行世界，郭振，一定是郭振！
我稳住心神，对着孩童们温声道：“你们的阿爹阿娘在哪里？我想见见他们。”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温和，孩童们渐渐放下警惕，那个小女孩转身跑向不远处的毡房，不多时，便领着一对中年匈奴夫妇走了出来。
夫妇二人见我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知晓绝非普通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我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匈奴夫妇，开门见山，指着孩童们问道：“你们的孩子唱的歌谣，是谁教你们的？为何会在这匈奴部落传唱？”
那男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起此事，想了想，如实答道：“回贵人的话，这段歌谣，是左骨都侯大人一路向下传下来的，我们部落的首领接到命令，说这是可汗亲自要求的，让所有部落的百姓，都要教自家孩子唱这段歌谣，说是可汗定下的规矩，人人都得学。”
“可汗要求？左骨都侯传令？”王石失声惊呼，“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匈奴可汗身居王庭，怎会知晓中原童谣，还下令全族传唱，其中定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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