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哇海岸的湿热气息尚未散尽，九艘大楚战船己然扬帆西指，破开印度洋清晨的薄雾。
郭振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
舰队在此地并未久留，只三日功夫，便将新鲜果蔬、山蔬瓜果与足量淡水悉数补满。
南洋航行最缺的便是维生素，这些从土著手中换来的椰子、芭蕉、菠萝蜜与各色野菜。
恰好能稳住全军士气，支撑船队走完接下来漫长的海路。
待大船次第离岸，沙滩上的爪哇土著仍聚在岸边，指着远去的巨船窃窃私语。
他们世代困于海岛，眼界不出周遭数岛，对大海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有大楚士兵曾指着西方比划询问，土著们却只是茫然摇头。
别说远在西洋的古里国，便是稍远些的部族城邦，他们也从未听闻，只当这些东方来客是要前往另一座无名海岛。
船队驶入深海，士兵们白日操练、修补船帆，闲时议论最多的，便是那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古里国。
“元帅说要去古里国，可这地方到底在哪儿？”
“何止你不知道，昨日我问通译，他说翻遍旧朝典籍也只找到零星记载。
连爪哇土人都一脸茫然，想来是极远极偏的地界。”
“我倒觉得不像寻常小国，不然元帅何必如此慎重，还特意叮嘱不可生事。”
议论声飘入郭振耳中，他并未多言，只对身旁副将曹虎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收敛锋芒，严守军纪。
古里国并非南洋蛮荒部族，而是古印度一脉繁衍出的强国，民生富庶、军械精良，国力不在我大楚之下。
此行不为争锋，只为探查虚实、详记国情，不可节外生枝。”
曹虎一惊：“元帅，此国真有这般强盛？为何我等从未耳闻？”
“此地远隔重洋，与中土相隔万里，唯有旧朝少数商人在岭南、安南一带与其通商。
中原尚且知之甚少，爪哇诸部自然更是茫然无知。”
郭振望着翻涌的浪涛，语气凝重，“你等记住，古里国扼守西洋商路，船来船往、富庶繁华，更有强弩劲卒、战象重甲，不可有半分轻视。”
一路风涛不惊，船队沿苏门答腊西岸西行，绕过礁石密布的斯里兰卡，在海上行船月余，终于望见一片连绵的陆地轮廓。
哨兵骤然高声传报：“元帅！前方见岸！城池连绵，港口船只密布，望不到边际！”
郭振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雄踞海岸的大邦赫然在望。
青石砌就的城墙高耸坚固，城堞之上箭垛林立，甲士巡守森严。
港口之内，桅杆如林，阿拉伯帆船、波斯商船、旧朝海舶交错停泊，岸边街市人声鼎沸。
香料之气随风漫溢，珠宝、锦缎、铁器、布匹琳琅满目，其繁华富庶，竟不输大楚泉州、宁波这般天下名都。
船上将士尽皆瞠目，先前的轻视之心一扫而空。
“这哪里是偏远小邦……这般气象，竟比我大楚州府还要强盛。”
“难怪元帅一再叮嘱，原来这无人知晓的古里国，竟是如此强国。
莫说爪哇土人，便是我等，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大洋彼岸还有这般文明之邦。”
郭振望着眼前盛景，心中亦暗自点头。
此时古里国确是南印度一等一的强国，扼印度洋商贸咽喉，万国商旅云集，手工业极为精湛，冶铁、织棉、造弩、琢玉皆有法度。
尤其强弩之利，冠绝南亚，数万弩卒披甲持械，战象列阵，是一方不容小觑的强权。
也正因偏处西洋，爪哇与大楚之人方才对其一无所知。
“全军减速抛锚，不得擅自登岸。”郭振下令，“本帅带通译与亲兵入内拜见其主。”
小船抵岸，早有古里国官员在此等候。
为首一人身着锦袍，佩宝带、眉眼深邃，见郭振一行登岸，竟主动上前。
以一口略显生硬却清晰可辨的汉语开口：“来者可是从东方而来？我国王早己等候，命我在此相迎。”
通译微惊，郭振也惊，他们怎么知道我要来的，怎么知道我从东方而来。
带着心里的疑虑，郭振还是说道：“有劳！”
一路行往王宫，街道规整洁净，市井井然有序。
往来之人或衣纱丽、或裹头巾，商贩叫卖不绝，军械铺中强弩森然，箭头寒亮，守城士卒甲械齐整，队列严整，气度不在大楚禁军之下。
曹虎看得暗自心惊，低声对郭振道：“元帅，此国军备果然不凡，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郭振微微侧目：“天下之大，远非你我一隅可知。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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