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州学书房的窗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沈晦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林牧心中，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入州学，习八股，应科举。
这是原主林牧之追求了半生，却始终未能触及的道路。也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唯一公认的正途。若是放在穿越之初，林牧只会觉得荒诞可笑。他一个现代理科生，连八股文的格式都不清楚，经义典籍背不完整，策论更是一窍不通，拿什么去和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士子竞争？
可如今，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只想着苟活度日。
《水浒新传》名气越大，他越清楚，这份名气有多脆弱。无官无职，无功无名，一介白身，即便赚得些许银两，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依旧不堪一击。孙明远之流的嫉妒与刁难，不过是小小的前奏。若是日后有人真正想针对他，随便安一个“妖言惑众”“蛊惑民心”的罪名，他和林婉儿便会瞬间跌入深渊。
唯有身份，才能立身。唯有功名，才能护己。
沈晦看着他神色变幻，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欣赏林牧的才思，更欣赏他身上那份不同于一般书生的沉稳与通透。不像诸城其他文人那般轻浮傲慢，也不像落魄书生那般自卑怯懦，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仿佛见过世间风浪，早己宠辱不惊。
“你不必急于答复。”沈晦缓缓开口，语气平和，“科举之路，艰难险阻，不比你写书轻松。一旦选择，便是日夜苦读，寒暑不辍，若是落第，更是徒耗光阴。你如今靠着话本，己然能安稳度日，未必需要走这条苦路。”
林牧抬起头，眼神己然坚定。
“沈教授，我愿一试。”
他清楚代价，也清楚前路艰难。可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没有功名，便没有尊严，没有底气，更没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他不能永远只做一个靠写市井话本谋生的书生，他要往上走，要让林婉儿不必再为柴米油盐担忧，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在寒冬腊月里穿着破旧草鞋奔波。
沈晦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好，有此心志，己是难得。从明日开始，你每日清晨来州学，我先教你八股格式、经义要义。州学之中人多眼杂，你不必与其他士子一同上课，只在我这偏院书房中学习即可，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林牧心中一暖，连忙起身拱手：“多谢沈教授成全。”
他明白沈晦的用意。如今他在诸城文人圈子里本就备受嫉妒，若是公然进入州学学习，必定会被孙明远等人抓住话柄，百般嘲讽刁难。沈晦这般安排，既是给他便利，也是在暗中庇护他。
两人又闲谈片刻，沈晦问及他书中情节，言语间多有探讨。林牧凭借对《水浒传》的熟悉，加上现代人的思维视角，每每说出几句独到见解，都让沈晦颇为惊叹。他越发觉得，这个林牧之，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离开州学时，己是傍晚。春风拂面，路旁杏花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浅白。林牧走在青石板路上，身上穿着林婉儿新做的青布袍子，身姿挺拔，再无往日的落魄憔悴。路上行人见到他，纷纷拱手行礼，一口一个“林先生”，态度恭敬。
他微微颔首回应，心中却并无太多得意。
他知道，这一切恭敬，不过是源于《水浒新传》带来的虚名。一旦书的热度散去，一旦有人刻意打压，这些恭敬便会瞬间变成冷眼与嘲讽。唯有自身真正站稳脚跟，这些尊重，才算是实至名归。
回到书坊，林婉儿早己做好晚饭，简单的青菜、糙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肉，是她特意省下来，留给哥哥补身体的。见到林牧回来，她连忙迎上前，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他。
“哥，你今日去州学，还好吗？沈教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沈教授待我十分宽厚。”林牧笑着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往后，我每日清晨都要去州学读书，家中书坊的事，就要多辛苦你了。”
林婉儿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欣喜：“哥，你要去读书？是不是要考秀才，考举人？”
在她心中，读书科举，便是天底下最光彩、最体面的事。若是哥哥能考上功名，他们林家便能真正扬眉吐气，再也不会被人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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