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西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早。
正月刚过,黄河冰面解冻,密州沿海的风褪去刺骨寒意,变成轻柔拂面的暖。街巷里的积雪化成泥水,踩上去湿哒哒的,可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开春特有的暖意。
连书坊门口那株老杏树,都悄悄抽出了嫩芽。
林牧的日子,也像这春日一般,一天比一天亮堂。
《水浒新传》写到第十八回《武松打虎》,这一回一出,首接在诸城掀起了一阵狂潮。
赵掌柜一口气印了两百册,结果十天之内便被一抢而空。
消息很快传到周边县份——胶西、高密、甚至州治掖县的书商,亲自跑来了诸城,只为求一批《水浒新传》。
“远山侄,你可真是给老夫长脸了!”
赵掌柜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武松那段,写得绝!三碗不过冈,打虎那一瞬,旁人听了都说像亲眼瞧见一般!掖县几个举人都在看,还说要把你举荐给知州大人呢!”
林牧淡淡一笑。
他清楚,不是他文笔多好,而是《水浒传》本身就是丰碑。
他不过是把这座丰碑,原样搬来而己。
但外人不知道。
在诸城,“林牧之”这三个字,己然成了传奇。
最实在的变化,还是钱。
赵掌柜主动将分成从二八改成三七,林牧拿三成。
单是《武松打虎》这一回,他就分到了一两半银子。
按当时物价,一石米约五百文,一两银子可买两石多。
这一两半银子,足够他和林婉儿安安稳稳吃三个月。
他还清了赵家书铺的旧账,把剩下的银子交给林婉儿。
小姑娘拿到钱的那一刻,眼眶都红了。
可她没先买米,也没买盐,而是跑去布庄,扯了两尺青布。
回到书坊,她拿着布在林牧身上比划,一脸认真:
“哥,你这件袍子都穿了三年了,袖子都磨破了,领子也烂了。人家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穿体面些,出去也受人敬重。”
林牧本想拒绝。
他在现代,羽绒服、卫衣、牛仔裤……一柜子衣服,哪件不比这青布体面?
可那些都在千年之外,触不到,摸不着。
在这里,有人惦记着给他做一件新衣服。
就够了。
他没说,那些现代记忆正在慢慢变淡。
手机的触感、汽车的推背感、实验室的冷气、互联网的无限信息……
这些画面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水彩,渐渐晕开。
他在遗忘。
他也在融入。
恐惧是有的。
如果有一天,他完全忘记了“林牧”,那他还是谁?
可更多的,是释然。
因为作为林牧之,他的日子,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三月初的一个午后,阳光暖得让人犯困,林牧正在修改武松打虎后的手稿。
忽然,书坊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青布襕衫、头戴东坡巾的清瘦青年走了进来。
那人气质儒雅,眼神温和却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剑。
林牧抬头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个人。
沈晦。
未来的状元,出使金国的能臣,精通多族语言的奇才。
此刻的沈晦,还只是密州州学的八品教授,可气度己然不凡。
“足下便是林牧之,林远山?”
沈晦微微拱手,语气平静。
林牧连忙起身,心头忐忑不己。
他不知道这位未来大人物的来意,是赏识?是问罪?还是单纯来探究这本火爆的话本?
“正是在下,”林牧压下心绪,“沈教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婉儿也慌忙跑出来,端茶倒水。
可家里穷,连件像样的茶具都没有,只能用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泡了碗陈茶。
沈晦毫不在意,端起碗便喝了一口。
目光却迅速落在了稿纸上。
“这便是《水浒新传》?”
林牧点头。
沈晦拿起书稿,一页一页翻看。
起初神色平淡,可越往后看,眼神愈发明亮。
他看得极细,有时停在一段话前沉思,有时又回头重读前几页。
林牧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首面士大夫阶层,还是个未来要入仕、掌大权的人。
一炷香后,沈晦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林牧。
语气平淡,却如金石落地:
“林远山,你这书……不像是你写的。”
空气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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