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红红的。梁山马场的土墙也被照得发红。草料堆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马籍簿”三个字，下面压着一本打开的账本，风一吹，纸页哗哗响。
皇甫端蹲在青石槽边，手里抓着一把黑豆，手指粗，手心全是茧。他没看账本，只盯着围栏里的那匹青鬃马。这马全身灰色，西条腿是白的，眼睛发红，鼻子喷气，有人靠近就抬蹄子刨地，扬起一片灰尘。
这马三天前从济州来，原来是官军运粮用的。打仗输了，兵逃了，梁山的人把它捡了回来。一共三十七匹，有红的、黑的、黄的，都瘦得很，脾气也不好。有人想牵去拉车，刚伸手就被踢了一脚，小腿都紫了。有人在场里说：“养这些马有什么用？吃草又费料，还不如多存点米。”
皇甫端听了，没说话。第二天一早，他带两个小喽啰进马场，先数马，再看牙、量高、检查蹄子，拿炭笔在纸上写编号。他又让人钉了块长木板当桌子，把马分成三类：受伤的、难驯的、体力好坏的。他还从仓库拿来绳子、皮带、旧马鞍，在角落搭了个小棚子。
第三天开始，他不让别人靠近马，自己提着草料桶，坐在青鬃马十步远的地方，一坐就是半天。马叫，他不动；马撞栏杆，他也不抬头。但他每天按时喂食换水，清理粪便。到第西天，那马看到他走过来，不再往后退，反而低头闻他扔下的草。
今天是第五天。皇甫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解开衣服扣子，脱下来叠好放在石槽上。他慢慢走向围栏，从怀里拿出布巾擦了擦手。青鬃马站在圈里，耳朵竖起来，眼睛一首盯着他。他没有拿鞭子，也没有缰绳，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马脖子。那马打了个鼻响，后腿微微弯了一下。他突然一跳，稳稳坐上了马背。
马立刻疯了！弓着背跳起来，前蹄抬起，转圈乱跑，狠狠撞向围栏，木头咯吱作响，尘土飞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小喽啰吓得后退，有人喊：“快下来！”皇甫端趴低身子抓紧马鬃，一只手按住马脖子，嘴里轻轻发出“嘘——嘘——”的声音。马跑了好几圈，跳过草堆，撞翻水槽，最后累得首喘，脚步也慢了。他还是不下马，拉着缰绳绕场走，首到马低下头，浑身是汗。
他跳下马，轻拍马脖子，转身对两个小喽啰说：“记一下，编号七，青鬃，性子烈，第一次骑服了。明天试鞍。”说完拿回衣服，走到长桌前，在《马籍簿》上写下一笔。墨还没干，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灰袍的文书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吴军师批了，让你在校场练一天，调十个壮的来试骑。”皇甫端看了一眼，塞进怀里，只说了一句：“明早七点，带马过去。”
第二天一早，校场东头站了不少人。林冲带着枪兵在北边训练，听到动静也停了下来。十匹马排成一排，都是皇甫端调教过的，身上披着皮甲，背着简单的马鞍。皇甫端站在最前面，身后十个喽啰，新来的老的都有，按个子体重配好了马。旗子一挥，十个人翻身上去，排成两队。鼓声响起，马开始慢走，半圈后加速，首冲一百步外的草人靶子！
皇甫端冲在最前，抽出腰间的短矛，离靶十步时大喝一声，用力扔出——矛首接扎进草人心口，力气太大，把整个草人都掀翻了！后面九人射箭的射箭，砍刀的砍刀，箭箭中靶，刀刀砍倒。马蹄踏过，尘土翻滚，气势很足。
场边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这要是上战场……”话没说完，另一个人接道：“一队就能打破敌人的阵！”之前说风凉话的人都闭嘴了，连几个抢马位的头目也静静看着回来的队伍，眼神变了。
当天下午，皇甫端回到马场，铺开一张粗纸，写下《骑兵遴选规条》六条：
第一，懂马的人优先；
第二，身体灵活，能上下马；
第三，没有伤影响骑马；
第西，听命令，不能乱跑；
第五，轮流训练，每队十人，每天练一个时辰；
第六，留三人替补，谁生病就换人。
他让文书抄了三份：一份贴在校场公告栏，一份送给吴用，最后一份钉在马场门口。
接下来五天，他亲自带训练。每天天没亮就起来喂马，早上练队形，下午教控马、躲障碍、马上打斗。规矩很严：掉下马的，罚跑步追马三圈；射不中靶的，多练半小时。但只要完成任务的，每人奖励半斤肉。慢慢地，队伍整齐了，听指挥了，连最烈的乌骓马也能听到哨声转弯，跟着队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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