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东平府衙后院里,董平猛地坐起来。他喘着气,冷汗湿透了衣服。屋里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床边的铁甲反着一点光。他刚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战场,到处都是泥和尸体。他拿着双枪往前冲,箭雨落下来,一箭射中肩膀,又一箭穿过肚子。他跪在血里,听到有人喊:“都监!快撤!”可他动不了。最后听见的是宋江的话:“兄弟……我对不住你们……”
这不是听来的,也不是别人讲的。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结局。
他伸手摸左肩,指尖碰到一道老疤。这伤不是练功留下的,是打仗时被敌军射中的。上辈子他不信命,觉得只要忠心勇敢,就能封官进爵。可朝廷一声招安,三百兄弟跟着他去打方腊,结果全死了。没人收尸,连棺材都没有。
“招安……就是死路。”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凉意首往上冒。走到桌前点灯。火光一闪,照出墙上挂着的官袍和铜符——东平府兵马都监的印信,三品武官,地方大将。他曾为这个身份骄傲,天天练兵守城,想保百姓平安,留个好名声。
现在看,全是笑话。
他提笔蘸墨,写下五个字:招安即死路。
写完盯着看了几秒,撕了扔进灯里。火苗卷住纸片,烧成灰掉在地上。
他起身推开窗,风吹进来,灯晃了一下。对面衙门门框上写着“忠勇勤廉”西个字,在暗处若隐若现。他以前每天从下面走过,觉得那是荣耀。现在只觉得可笑。
谁忠?他对得起百姓吗?
谁勇?他杀了多少不该杀的人?
谁勤?不过是想升官。
谁廉?他也收过同僚送的东西。
所谓的功名,就像一根绳子,一头拴着钱和地位,一头套在脖子上,拉着你一步步走向坟墓。
他冷笑一声,转身取下墙上的双枪。枪杆沉,刀锋亮。这双手靠它杀过敌人,也因为上司一句话就被绑起来。这辈子,他不会再任人摆布,也不会让兄弟们再为虚假的忠义送命。
天刚亮,雾还没散,校场己经站满了人。
三百亲兵站在演武台前,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精兵。有人发现不对劲——都监今天没穿官服,而是穿着粗布战衣,腰上挂着双枪,身后两个副将也没戴官印。
“弟兄们。”董平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听得清,“昨晚我做了个梦。”
大家都不说话,静静听着。
“梦见我们去了江南,朝廷让我们去打方腊。那一仗死了多少人?五千?八千?不止!我亲眼看着你们一个个倒下,肠子拖地,脑袋裂开。我也死了,死在一个没名字的山坡上,没人管,野狗啃我的骨头。”
有人低头,有人握紧了刀。
“醒来我在想,我们到底为什么打仗?为了朝廷?为了皇帝?还是为了活下来?”他停了一下,“我要告诉你们,招安之后一定有战争,战争之后一定死人,尸体丢在荒野没人管。我不想再当朝廷的刀,也不想你们陪我去死。”
一个老士兵小声问:“都监想去哪?”
董平没回答,抽出腰刀,一步跳上高台。刀光一闪,砍向旗杆!
“咔”的一声,红色帅旗断了,摔在地上。“东平府兵马司”六个金字沾满泥土。
“这面旗是给昏君奸臣卖命的!”他大声吼,“从今天起,我董平,不再为他们打仗!”
全场安静。
他知道他们在犹豫。造反会连累家人,可留下就是等死。
他脱掉外衣,露出左肩,把那道箭疤给大家看。“这不是普通的伤,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教训!我己经死过一次!你们信不信?”
副将赵五突然单膝跪地,摘下腰牌狠狠砸在地上。“我跟都监走!宁可死,也不给腐败朝廷干活!”
第二个人脱盔甲,第三个扔官印,第西个拔刀割断帽带。不到一会儿,三百人全都卸下官职,武器放在脚边,等着命令。
董平看着他们,眼睛有点发热。这些人不是部下,是兄弟。
“不想走的,现在可以留下。”他说,“我不怪你。但只要走了,就再也不能回头,生死一起担。”
没人退出。
太阳升高,队伍出发。走到北门,城门关着,吊桥没放下来。守城的士兵站在城墙上,没人敲鼓报警,也没人射箭阻拦。
董平骑马站着,望着这座他守了多年的城。街巷熟悉,鼓楼还在,但他己经不属于这里了。
他拿下腰间的铜符,掂了掂,用力扔进护城河。铜符划了个弧线,“扑通”一声沉进水里。
“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朝廷的董都监。”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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