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撕扯着帐篷。
呼延灼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铁甲贴在脖子上,冰冷刺骨。他大口喘着气,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一道旧伤正隐隐作痛,那是上辈子留下的一刀,割断了他对朝廷最后一丝念想。
梦里的声音还在耳边炸响。
连环马陷进泥沼,兄弟们嘶吼着拉缰绳,天上箭雨如蝗,战马一排排倒下,血把土地泡成了酱缸。他跪在尸堆里,帅旗断在身侧,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兵死死抓住他的腿,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将军……我们、我们不该来啊!”
那不是梦。
那是他亲手走过的绝路。
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上,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帐外火把晃动,巡逻兵丁的脚步沉闷如鼓。他抬头看向墙上——两根铁鞭并排挂着,黑沉沉、冷森森,像两条蛰伏的恶龙。
桌上,摆着一道朝廷发来的急令,红漆封口,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即刻南下,剿灭梁山逆匪。”
他看都没看。
上辈子接到这道命令时,他热血上头,连夜点兵,三千连环马杀向江南,想立功封侯、光宗耀祖。结果呢?打方腊死了一半兄弟,队伍被打残,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朝廷就说他“拥兵自重”,一道圣旨让他北返述职。半路上,伏兵西起,箭如飞蝗,他身中十余箭,最后被一刀割喉,血喷了三尺远。
临死前,他听见那个传旨太监尖声笑着说:“都统制,你太能打了,朝廷不放心啊。”
这一世,他活过来了。
不只是人活了,上辈子的每一刀、每一箭、每一口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再是那个忠君报国的呼延灼,他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再也不信那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狗屁!
他走到桌前,“啪”地撕开红漆封皮,扫了一眼——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粮草备齐,战马验过,就等他点兵出发。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送死。朝廷根本不是要剿匪,是要借梁山的手,除掉他们这些会打仗的将领!
他五指一收,将那道文书攥成一团,纸屑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帐帘一动,副将王定探进半个身子,抱拳道:“将军,粮草己点齐,明日卯时便可出兵!”
呼延灼背对着他,没动。
“再调五百石粮食,马料加三成。”声音不大,却像铁块砸在地上。
王定一愣:“将军,朝廷命令是……”
“我说,再调。”呼延灼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吓人,“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只听朝廷的话?”
王定打了个寒战,再不敢多嘴,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呼延灼盯着那道布帘看了许久。明天太阳一出,他就得做选择——要么带三千兄弟南下送死,要么抗命不遵,当一个叛将。可他更清楚,如果按原路走,这三千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不是死在方腊手里,就是死在朝廷的刀下。
他坐回桌前,提起笔,想写一封信。
写给谁?梁山?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黑。他想写“呼延灼愿归顺”,可这西个字太重,重得像山。前几天逃兵传来消息——东平府的董平,昨晚亲手砍了帅旗,带着三百骑兵投了梁山,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我不是投降,我是回来。”
回来?
呼延灼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面孔: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双鞭呼延灼……梁山五虎将,他本就在其中!上辈子他瞧不起梁山,觉得那是土匪窝,不屑与之为伍。可现在他懂了——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那里。不是投降,是回家!
他提笔,写下“梁山诸兄弟”五个字,笔锋如刀。可写到一半,猛地顿住,一把将纸揉成团,狠狠砸进灯盏里!
火苗“轰”地窜起,照亮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不用写了。
他本来就是属于那里的!
他吹灭灯,抓起双鞭,大步走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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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夜风呼啸。
三千连环马静静列阵,铁甲泛着寒光,战马低头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翻涌。士兵们都在睡觉,只有巡逻队来回走动。呼延灼一步步走到马群前,伸手摸了摸那匹黑马的脖子——黑马喷出一口热气,轻轻蹭他的手心。
这是他亲手挑选的战马,每一匹都认得他。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北斗七星,斗柄指北。
那是梁山的方向。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帐篷,抓起桌上的虎符——黄铜铸成,“汝宁郡都统制”六个字刻得极深。他盯着这枚虎符看了片刻,突然高举过头,狠狠砸向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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