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打在青州府衙的屋顶上,声音很响。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火光映在水里,乱成一片。秦明突然睁开眼睛,胸口闷得厉害,喘不过气。
他坐起来,额头上有冷汗流下来。刚才那个梦还在眼前——大火冲天,妻子和孩子被人从屋里拖出来,哭喊声撕心裂肺。他拿着枪想去救,却被一群官兵围住,刀砍枪刺。最后的画面是慕容知府站在台阶上冷笑,手里举着血书,说他秦明谋反,家人按律当斩。
这不是梦。
这是他上辈子经历过的事。
他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冷得发抖。窗外一道闪电亮起,照见墙上的盔甲,护心镜里映出他的脸,有些扭曲。桌上那封兵部的调令还在,红漆封口没动过,写着“即刻整军,清剿清风山逆匪”。一字没变,和前世一样。
他记得很清楚:他奉命出征,连破三寨,打得清风山溃不成军。回城那天,城里己经贴了告示,说他勾结贼寇,图谋造反。妻子、母亲、儿子全被抓,斩首示众。他冲进府衙要说法,却被埋伏的弓箭手射倒,钉死在石阶前,血流了一地。
朝廷一句话都没说,慕容知府反而升官了。
现在他活过来了,一切都还记得。
可他的官服还穿在身上,腰牌挂在腰间,印信袋压在枕头底下。他还是青州兵马都统制,霹雳火秦明。
但他到底是谁的人?
是朝廷的工具?还是自己家人的依靠?
外面传来马蹄声,声音很低,却震得窗户纸嗡嗡响。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中,北方的天空泛着暗红,一队火把像长龙一样移动。北斗星偏了方向,斗柄指向东北。
他知道是谁走了。
呼延灼带着三千连环马往北去了,不去京城,也不守边关,首奔梁山。虎符碎了,军令毁了,一个大将亲手撕开枷锁,带兵叛逃。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都会震动。
秦明没有吃惊。
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旺。
同样是朝廷将领,呼延灼能醒,他秦明就得等死吗?
慕容知府让他去打清风山,赢了也是罪,输了更是罪。打赢了呢?功劳归他,自己回家照样全家被杀。这哪是打仗?这是借刀杀人!
他转身抓起铁鞭,大步走进内室。
门一开,妻子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吓了一跳。“夫君?你怎么了?”
“快收拾东西。”他声音低,“衣服、干粮、值钱的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马上走。”
“走?去哪儿?你明天还要点兵出征!”
“我不去了。”他一把扯下官袍扔在地上,“再听他们的话,咱们一家三口,谁都活不了。”
妻子瞪大眼,嘴唇发白:“你……你要造反?”
“这不是造反。”他蹲下来看着她,“这是逃命。我告诉你——上辈子我听话出征,你们全被杀了。现在我回来了,这一回,绝不能再发生。”
孩子吓得哭了,她赶紧捂住嘴。秦明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又看向角落的木箱——那里放着他的任命状、铜符、印信、腰牌。这些曾经是他拼命换来的荣耀,是他以为的功名。
现在全是催命的东西。
他拎起箱子绑上马背,牵出两匹瘦马。一家三口趁着天没亮,悄悄走到南门。城门刚开一点,守城的士兵探头一看,竟是秦都统,连忙要行礼。
秦明抬手拦住,低声说:“私事出城,别上报。”
士兵愣住,不敢多问。秦明低头骑马,带着妻儿混出城门,朝北面荒路走去。
身后,青州城越来越小,晨雾裹着雨水,把整座城吞没了。
走了十里,到了山坡顶。天刚亮,雨也停了。秦明停下马,从箱子里拿出文书,一张张铺在石头上。最上面是兵部发的任命状,红印清楚;下面是兵符、铜牌、通行文书。他曾把这些看得比命还重,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一角。
火苗窜起来,烧上纸面。字迹卷曲、变黑、化成灰。铜符扔进火里,烧得通红,字迹全毁。他站着不动,看火慢慢熄灭,烟散在风里。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他回头看了眼青州城。城头旗帜模糊,不知道谁在下令。
他知道,从此世上没有青州兵马都统制秦明了。
只有一个活下来的人,只想保护家人。
他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对妻儿说:“坐稳了。”
马蹄踩过焦土,踏上北边的土路。路边的草经过夜雨冲洗,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泥和落叶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
走了一个时辰,遇到几个赶集的农夫。有人认出他,小声说:“那不是秦都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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