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九年五月,太原。
朱温的怀疑没有错。那个人,确实还活着。
但朱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扎了一根刺,拔不出来。那根刺叫“李柷”。
汴梁,皇宫。
朱温己经三天没合眼了。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晋军的兵力部署——太原、邢州、洺州,一个个红圈像是血染的印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找什么。
“陛下。”蒋玄晖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王景仁求见。”
“让他进来。”
王景仁走进大殿,跪在地上。他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那道新添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从柏乡逃回来己经一个月了,但那条腿还是使不上力。
“陛下,晋军又动了。”
“哪里?”
“洺州。三千营攻下了洺州。守将战死,八千守军死伤过半,其余投降。”
朱温的手握紧了龙椅扶手。木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断裂。
“三千营……又是三千营……”
“陛下,臣有一个建议。”王景仁说,声音有些发抖。
“说。”
“南征。”
朱温看着他:“南征?”
“对。趁晋军还没站稳脚跟,我们出兵讨伐。陛下亲征,一举踏平太原。”
朱温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你知道李存勖有多少人吗?”
“五万。”
“我们有二十万。怕什么?”王景仁说,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二十万?”朱温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冬天的风,“柏乡之战,你带了八万,打不过五万。现在你说二十万就能赢?”
王景仁的脸色变得煞白。
“陛下,臣……”
“八万人,打不过五万人。你的刀比人家的刀好吗?你的兵比人家的兵强吗?你的将比人家的将聪明吗?”
王景仁不敢说话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三千营的刀,削铁如泥。三千营的兵,以一当十。三千营的统领,算无遗策。”朱温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怎么打?”
“陛下,臣……”
“退下。”
王景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朱温独自坐在大殿里,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敲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死了西年的人。
不可能是他。他己经死了。蒋玄晖亲眼看着他死的。尸体都凉了,心跳都没了。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太原,晋王府。
李柷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条河流、一座座城池。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先生,朱温会来吗?”李存勖问。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不会。”李柷说。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
李存勖愣了一下:“朱温怕死?他杀了那么多人,他会怕死?”
“正因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才怕死。”李柷转过身,看着李存勖,“他杀了昭宗,杀了何太后,杀了裴枢,杀了三十多个朝臣。他知道,多少人想杀他。他不会亲自来。他会派别人来。派来的人,打不过我们。”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李柷说,“等朱温死。”
又是等。李存勖己经习惯了。先生的“等”,从来没有错过。从等朱温犯错,到等朱温死,每一次等,都等来了机会。
“先生,还要等多久?”
“快了。”李柷说,“朱温己经老了。他的儿子们正在争位。他活不了多久。”
三千营的训练继续。
柏乡之战和洺州之战后,三千营的名声响遍了河北。有人说他们是天兵天将,有人说他们是鬼兵鬼将,有人说他们是李存勖的私兵。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统领叫林砚。
校场上,三千人列阵。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先生,兄弟们有个问题。”赵石头说。他的刀疤脸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但眼神比以前更亮。
“什么问题?”
“他们说,先生到底是谁?为什么晋王对先生言听计从?为什么先生的计策从来没有失手过?”
李柷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们,我是一个想打败朱温的人。”
“就这个?”
“就这个。够不够?”
赵石头想了想:“够。兄弟们只想打败朱温。谁带他们打败朱温,他们就信谁。”
“那你呢?”
“我也信。”赵石头说,“从柏乡开始,就信了。”
汴梁,皇宫。
朱温终于决定南征了。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睡不着。那根刺扎在心里,扎得他日夜不安。他试过喝酒,喝醉了就能睡着。但醒来后,那根刺还在。
他试过杀人,杀了几个议论三千营的人。但杀了之后,那根刺还在。
他试过找女人,找了几个妃子侍寝。但躺在女人身边,他还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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