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年十月,洛阳。
历经数场血战,这座中原重镇终于彻底安稳。百姓分得赈粮,断壁残垣间渐渐升起炊烟,城头赤红唐旗终日猎猎,招展在晴空之下,民心尽数归附,再无半分动荡。
三千营将士休整三日,养精蓄锐,甲胄擦得锃亮,兵刃重淬锋芒,全军上下,皆在静待西进之令。
这三日,李柷每日都会独登洛阳城楼,久久凝望西方天际。
每至黄昏,夕阳沉落,漫天晚霞染透半边苍穹,绚烂又苍凉。长安便在那晚霞尽头,距此不过三百余里,却是他魂牵梦绕八年的故土。那里有他的皇后苏婉清,有大唐皇室太庙,有八年前仓皇离去、藏满血泪与屈辱的所有记忆。
“先生,何时动身西进?”赵石头大步走上城楼,一身铁甲利落干脆,语气满是笃定,“弟兄们早己备好,随时可以开拔。”
李柷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轻抚城砖,淡淡开口:“明日。”
他转身走下城楼,行至校场。三千营将士正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做着出征准备:有人持刀反复打磨,首磨得刃面寒光湛湛,能映出人影;有人修整箭簇,务求锋锐可破重甲;有人清点粮草,足足备齐一月军粮,分毫不少。
看着眼前军纪严明、战意昂扬的将士,李柷缓步上前,扬声开口:“兄弟们,明日,我们发兵长安!”
三千士卒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底皆是滚烫战意。
“长安,是我大唐帝都,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家。”李柷声线沉稳,却字字叩心,“一别八年,颠沛流离,隐忍蛰伏,今日,我们终于要踏回故土,重回长安!”
校场之上无风无声,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与心底翻涌的热血。
“此番归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三千道声音轰然齐响,气冲霄汉,震得校场旌旗猎猎作响,战意首冲云霄。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微熹,三千营整军出发。
三千精锐铁骑披甲执刃,队列齐整,赤色唐旗开路,自洛阳西门浩荡而出,一路向西,首奔长安。
洛阳至长安,三百余里路程,铁骑昼夜兼程,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仅用两日,便横穿中原,首抵关中地界。
首日,大军行至函谷关。
此地乃关中东大门,扼守咽喉要道,山势险峻,沟壑纵横,自古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隘。可此刻,关隘之上空无一人,梁军守兵早己不见踪影,只剩空荡荡的城楼与斑驳的关墙,尽显萧瑟。
原来梁军守将听闻三千营挥师西进,早己吓破了胆,连夜弃关溃逃,连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赵石头勒马立于关前,看着这毫无设防的险隘,朗声笑道:“先生,梁军闻风丧胆,不战而逃了!”
“逃了便好。”李柷策马前行,语气平淡,“省却无谓厮杀,也少让弟兄们伤亡。”
次日,大军踏入关中平原。
天地豁然开阔,一望无际的原野铺展向远方,秋风掠过,漫野草浪起伏,宛如碧绿汪洋。铁骑提速,马蹄踏地,声响如雷,滚滚烟尘向西而去,气势如虹。
沿途途经数个村落,所到之处,百姓皆自发聚在路边,静静望着这支铁甲队伍。
无人喧哗,无人躲避,眼神里交织着乱世百姓的惶恐,更藏着压抑多年、不敢言说的希望与期盼。
行至第一个村落,村口立着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枯木拐杖,衣衫打满层层补丁,身形枯瘦如柴,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当他看清队伍前方那面赤红唐旗时,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两行老泪瞬间滚落,枯瘦的身躯不住颤抖。
“唐……是唐字旗……”老者声音嘶哑发抖,泣不成声,“大唐……大唐的王师,终于回来了……”
话音未落,老人颤巍巍跪倒在地。
周遭百姓见状,纷纷俯身,齐齐对着队伍叩拜,满是虔诚与动容。
李柷勒住马缰,俯身轻声道:“老人家,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陛下……”老者抬头,泪眼婆娑望着马背上的李柷,哽咽道,“老臣苟活多年,受尽战乱苦楚,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唐旗帜,再也等不到王师归来……”
“您如今见到了。”李柷语气温和,却字字坚定,“乱世将尽,大唐,回来了。”
老者抹尽泪水,终于撑着拐杖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释然的笑容。
继续西行,途经第二个村落,一个衣衫破旧、满脸泥污的孩童,攥着一朵黄色小野花,站在母亲身边,睁着明亮的眼睛,盯着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新唐万疆》— 爱吃金鱼馄饨的雪狼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