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年九月,洛阳。
王彦章率残兵狼狈退往孟津,笼罩洛阳多日的战火硝烟终于散尽,这座饱经战乱的古城,渐渐恢复了生气。
逃难出城的百姓,陆陆续续返回家园。街巷间不再是空寂一片,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扛着木料修补坍塌的房屋,锤敲钉打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拿着铁锹深挖地窖,囤积物资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些小商贩,早早在街边支起了简陋的摊位,叫卖声虽轻,却让整座城池有了久违的烟火气。
城头上,那面赤红的“唐”字大旗迎风猎猎,在蓝天白云下格外醒目,成了洛阳城最安稳的象征。
李柷负手立在城墙之上,俯瞰着城中往来的百姓。他们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皆是被连年战乱折磨所致,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久违的光亮,那是绝境之中,终于盼来希望的光芒。
赵石头站在身侧,望着渐渐复苏的城池,语气难掩欣慰:“先生,洛阳总算稳住了。”
“稳住了,却还不够稳。”李柷目光悠远,缓缓开口。
赵石头一愣,不解追问:“咱们大败梁军,守住了城池,还差什么?”
“差民心。”李柷淡淡吐出两个字,“城池易守,人心难收,得民心者,方能真正坐稳这洛阳城。”
言罢,他转身走下城墙,换上一身寻常布衣,头戴斗笠,掩去周身气度,化作普通行人。赵石头紧随其后,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锐利,西下扫视,时刻护着李柷的安危。
二人漫步在洛阳街巷,行至一处街角,一阵焦香扑面而来。
那是个卖胡饼的老汉,头发花白如雪,满脸沟壑纵横,皆是岁月与战乱留下的痕迹。小小的饼摊只有一张破旧木桌,一个炭火炉,炉上烤着的胡饼金黄酥脆,香气西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李柷缓步上前,轻声问道:“老人家,这饼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老汉抬眼打量了他一番,随口问道,“看你模样,是外地人吧?”
“正是,从长安而来。”李柷顺着话头应道。
一听“长安”二字,老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激动:“长安?我可听说了,咱们大唐皇帝从太原起兵,重回长安,还派精兵打下了洛阳!你看那城头上的唐字旗,就是皇帝的兵马插上去的!”
李柷眸色微动,问道:“老人家,这话您信?”
“信!怎么不信!”老汉斩钉截铁,声音微微发颤,“我活了整整六十年,见过僖宗、昭宗两位先帝,见过朱温篡唐自立,见过朱友珪弑父夺位,又见过朱友贞手足相残!这天下乱了太多年,百姓苦了太多年!现在皇帝回来了,大唐回来了,我们总算有盼头了!”
一番话,质朴却字字戳心。
李柷沉默片刻,掏钱买下两个胡饼,递给赵石头一个。
二人走到僻静处,赵石头咬了一口饼,疑惑问道:“先生,您特意买饼,就是为了听百姓说这些?”
“是,要知城池安稳,必先听百姓心声。”李柷指尖着温热的胡饼,语气平缓,“他们说,皇帝回来了,他们信大唐,这便是最珍贵的民心根基。”
赵石头闻言,咧嘴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畅快。
重回城头,李柷褪去布衣,端坐案前,提笔书写诏书。
笔锋落下,字字铿锵:“洛阳百姓,久苦战乱,生灵涂炭。今朕光复旧都,解民倒悬。特赦洛阳全境,免除赋税一年;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金加倍发放;即刻开官仓放粮,城内每户分粮一石,以安民生。”
写罢,他放下狼毫,沉声唤道:“张承业。”
一旁候着的张承业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小的在!”
“将这诏书誊抄数份,贴遍城中每一个街口,让所有洛阳百姓,都能看到朕的旨意。”
“是!”
诏书一出,迅速传遍洛阳全城。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挤在告示前一字一句细看,得知免赋税、得赈粮的旨意,全城瞬间沸腾。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涌到城门之下,齐齐跪倒在地,朝着城头磕头谢恩。
“陛下万岁!”
“大唐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跪倒,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喃喃自语:“老臣……老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唐的旗帜,再也等不到大唐的天子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李柷站在城头,看着城下跪拜的万千百姓,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肩上扛的,是复唐大业,是万千黎民的期盼,容不得半分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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