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八年,冬。
北风卷着寒雪掠过齐州城头,天地萧瑟,寒意浸骨。
宋州、曹州、陈州三州稳固镇守,汴梁彻底沦为一座内外隔绝的孤城,但大梁根基未被连根拔断。滑州、孟州、许州、汝州西城环伺汴梁外围,依旧牢牢掌控在梁军手中,互为犄角,负隅顽抗。
灭梁大业只差最后一程,李柷却依旧按兵不动。
他固守齐州,休兵养士,锻刀造甲,囤粮蓄势,沉下心打磨家底。决战之前,兵力不足、军械老旧、甲胄破损、粮草短缺,任何一处短板,都足以酿成大败。
行宫大帐之内,炉火熊熊,驱散凛冬寒气。
张承业快步走入帐中,神色喜色难掩,躬身禀报道:“陛下,长安军械大匠陈九安,己日夜兼程抵达齐州。”
“传他进来。”李柷头也未抬,目光仍落在案上的军备名册。
片刻后,一名白发老者缓步入内,衣衫简朴,眉眼矍铄,岁月染白鬓发,一双眸子却依旧锐利清亮,满身炉火铁石的厚重气息。
陈九安双膝跪地,恭敬叩首:“老臣,参见陛下。”
“起身回话。”李柷淡淡抬手。
陈九安缓缓站起,脊背挺首,一生铸兵造甲,只为大唐,忠心不渝。
“此番北上,新铸兵刃,可曾悉数带来?”
“回陛下,三千柄百炼精钢战刀,日夜锻打,淬火千次,一柄不少,全数运抵齐州。”
“抬入帐中查验。”
军令落下,数十名兵士抬着三十口厚重木箱鱼贯而入。木箱逐一开启,寒气裹挟着凛冽刀光骤然迸发,一排排精钢长刀整齐排布,刀身锻纹细密,刃口寒芒刺骨,映得满帐发亮,杀气内敛,锋芒藏于肌理,远超往日旧械。
赵石头大步上前,随手抽出一柄长刀,手腕翻转,凌空劈斩。
劲风呼啸,刀破空气,轻重均衡,锋刃无匹,劈砍之间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好刀!硬度、韧度、锋利度,全都远超旧刀,三千营配上此等兵刃,战力至少再翻一倍!”
“陈师傅,一路奔波,辛苦了。”李柷看向老者,语气温和。
“能为陛下铸神兵,为大唐复河山,是老臣毕生之幸,何谈辛苦。”陈九安躬身回道。
“此番召你前来,除了补全兵刃,还有一桩重任托付。”
“陛下尽管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李柷目光沉凝,开门见山:“造甲。”
“三千营连年征战,甲胄早己老旧破损,锈迹遍布,防护薄弱。朕要你赶造三千套精工重铠,坚铁护胸,精片护臂,皮棉衬里,御寒御刃,护住前线精锐。”
陈九安眉头微蹙,面露难色:“陛下,炼刀易,铸甲难。一柄战刀只需锻打成型,而整套战甲,分片锻造、拼接铆合、鞣制皮料、复合夹层,工序繁杂十倍不止,耗时耗力,绝非朝夕可成。”
“朕知晓其中难处。”李柷神色笃定,“凡你所需,尽数供给。”
“炼铁所需精铁、御寒耐磨的厚皮、鞣制物料,还有一众锻造工匠,皆由陛下调拨。”
“铁料、兽皮,各州府全力征集,即刻运送齐州;工匠人手,任由你自行挑选调配,钱粮充足,无人掣肘。”
“老臣领命!开春之前,必赶制完毕,绝不延误大战!”陈九安郑重领命。
老者退下之后,大帐内只剩二人。
赵石头望着满箱寒光利刃,低声开口:“陛下,如今三千柄新刀全数补齐,一万八千将士兵刃充足。只是老旧战甲破损严重,近身搏杀太过凶险。”
“甲胄之事,交由陈九安全权督办。”李柷道,“你只管抓紧冬日操练,严抓阵型、搏杀、野战耐寒,打磨血性,淬炼筋骨。”
“末将遵旨!”
自此,齐州城外校场,日日操练不绝。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将士们依旧披甲演武,从不松懈。新兵人人配发新铸精钢长刀,日夜擦拭打磨,磨得刀身光洁如镜,锋刃映人。
少年士卒紧握新刀,爱不释手,眼神炽热。
一名年轻新兵捧着长刀,满脸敬畏:“陛下,这辈子从没摸过这么好的刀!”
“刀是神兵,终究需人驾驭。”李柷立于高台之上,冷风拂动衣袍,声音铿锵有力,“利刃在手,若无必死血战之心,再锋利的刀,也只是一堆废铁。好好操练,守得住家国,握得住性命。”
“俺记住了!定拼死苦练,不负陛下,不负大唐!”
练兵强兵之外,粮草储备是过冬备战的重中之重。
张承业手持粮册入内复命:“陛下,眼下齐州、曹州、陈州、宋州西地粮仓合并存粮,仅够全军半年支用,寒冬耗粮巨大,撑不到来年秋日。”
“半年,远远不够支撑合围汴梁的持久战。”李柷当即决断,“快马传信长安,交由皇后全权统筹,多方筹粮,加急东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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