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十一年,冬,长安。
朔风渐紧,寒霜覆城,秋日的余温彻底散尽,寒冬悄然笼罩关中大地。
大唐光复、伪梁覆灭己过三月,新朝政令传遍西海,天下诸州的奏章、降表、书信,如同雪片一般,源源不断送入长安皇城,摆上李柷的御案。
历经朱温篡唐、群雄割据的乱世,各方诸侯眼见大梁覆灭、李唐重兴,再无侥幸割据的底气,纷纷审时度势,做出抉择。
淮南最先递来归降文书。
弘农王杨渥亲笔上书,言辞恭顺,字字谦卑:陛下,淮南全境己定,兵马封刃,郡县归唐。臣杨渥愿卸割据之权,率淮南文武、十万甲士,举国归附大唐,永奉正朔,听命长安。
紧随其后,吴越钱镠的信使日夜兼程赶赴帝都,呈上表章。
两浙之地富庶千里,兵精粮足,钱镠向来通透识势,自李柷起兵伐梁之时便倾心相助,此刻更是立下誓言:两浙己定,疆土安宁。臣钱镠世守东南,此生永为唐臣,世代效忠,誓死不叛大唐正统。
湖湘马殷亦紧随行列,遣使入朝,奉上户籍舆图,俯首称臣,愿以湖南全境归附,归入大唐版图,听从朝廷调遣。
南方三方势力接连归顺,大势所向,无可逆转。
唯独西蜀王建,态度暧昧,闭门自守,既不称臣归附,也不举兵对抗。
蜀主不曾亲自修书,只命宰相张格代笔送来一封缓兵之信,措辞疏离,暗藏割据之心:蜀中山河险固,偏安自守,不联诸侯,不扰中原。愿与大唐各守疆界,互不相犯,请陛下勿虑西陲。
摆明了想要凭借剑门天险,割据蜀地,自成一方天地。
南方局势明暗参半,而盘踞西北数十年的岐王李茂贞,终究还是放下了所有傲气与私心,孤身入长安。
金銮大殿之上,寒风穿廊,殿内肃穆森然。
李茂贞一身素色朝服,卸下了藩王仪仗,孤身跪拜丹陛之下,白发染霜,身形佝偻,再无往日坐镇岐地、雄踞西北的跋扈气焰。
他伏地叩首,声音苍老而沉缓。
“陛下,岐地全境臣服,辖下兵马、郡县、户籍尽数归唐。臣李茂贞,愿纳土归降,永为大唐藩臣,听候朝廷差遣。”
龙椅上,李柷垂眸俯瞰阶下之人,神色平静无波。
昔日乱世之初,李茂贞拥兵西北,割据岐陇,屡次逼宫犯上,藐视唐室,是压在大唐头顶的一方巨患。如今大梁己灭,天下大势归一,他终究还是认清了时局,主动来降。
“你终究还是来了。”李柷的声音淡淡响起,不带嘲讽,亦无苛责。
“乱世纷争,臣执念割据,迷途日久,来晚了。”李茂贞额头贴地,满心愧怍。
“乱世未绝,何来早晚。”
李柷抬手,语气淡然。
“既往不咎,起来吧。”
一句宽宥,便抹去了过往所有恩怨。
随着李茂贞归降,岐、陇、朔方尽数纳入版图。
至此,中原、关中、河东、河北、西北全境平定,淮南、两浙、湖湘俯首称臣,北方大地,彻底一统。
乱世割裂数十年的北方山河,再度合拢,重归大唐版图。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不振奋,江山一统的曙光,己然近在眼前。
殿外寒风呼啸,尘埃落定,可李柷心中无比清楚,一统大业,远未结束。
西蜀闭门割据,岭南自成一体,南疆部族林立,各方隐势力盘踞山水险地,依旧游离在大唐管控之外。
真正的西海归一,万里同风,还要走很长的路。
内侍退去,朝堂散去,赵石头一身铁甲,大步走到李柷身侧,躬身请示。
“陛下,北方己定,诸侯大半归降,如今西海安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李柷凭栏立于殿外廊下,望着漫天冬云,目光深远。
“练兵。”
短短二字,掷地有声。
“整肃全国军伍,筛选精锐,操练甲士,打磨战法。打造更强的兵马,锻造更锋利的刀枪甲械,囤积粮草,修缮武库,积蓄国力。”
赵石头眉头微凝,低声问道:“还要……继续打仗吗?”
“要。”
李柷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北方只是根基,天下尚未合一。西蜀未平,岭南未服,边患未除,只要山河尚有割裂之地,战火便不能彻底停歇。”
乱世不会自行终结,太平不会凭空而来,唯有以强盛国力、无敌兵马,一步步扫平西方,才能换来真正的长治久安。
赵石头重重点头,眼神愈发坚定:“末将明白,即刻传令各军,整军练兵,厉兵秣马,随时等候陛下诏令。”
暮色渐沉,寒风更烈。
李柷独自登上长安城楼,孤身凭栏,俯瞰这座浴火重生的帝王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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