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十三年,春,长安。
历经两年休养生息,历经战火洗礼的长安城早己褪去满目疮痍,焕发出勃勃生机。长街之上行人络绎不绝,沿街商铺鳞次栉比、户户兴隆,市井之间,百姓的笑语喧哗此起彼伏,充盈着久违的烟火暖意。巍峨的皇城城墙之上,赤色唐字大旗迎风舒展,在和煦春风中猎猎作响,张扬着大唐日渐复苏的气魄。
万众期盼的恩科,如期而至。
三千余名寒门士子、西方儒生,千里奔赴、齐聚长安,将偌大京城的街巷坊市尽数填满。城中大小客栈座无虚席,处处客满盈门,街头酒肆食坊前更是排起长长人龙。往来士子百态万千,世家子弟身着锦绣丝袍,气度雍容;寒门书生粗衣布衫,朴素简约。有人策马扬鞭、锦衣赴考,亦有人徒步千里、跋山涉水而来。可纵使出身各异、装束有别,他们眼底皆是同一份炽热,盛满奔赴前程、济世报国的滚烫希望。
街头巷尾,处处皆是士子热议之声。
“听闻当朝陛下大开恩科,广纳天下贤才!”
“我辈寒窗苦读二十余载,熬尽青灯孤影,等的便是今日良机!”
“此番定要一举登科,不负半生苦读!”
“一朝中榜,便可入朝为官、造福一方吗?”
“那是自然!陛下圣明,唯才是举,但凡有才之士,朝廷皆破格重用!”
皇城城楼之上,李柷凭栏而立,静静俯瞰着城下熙攘云集的万千士子。清风拂动他衣袍边角,他唇角微微扬起,澄澈的眼底漾开一抹由衷的欣慰。
身侧的张承业轻声开口:“陛下,此次赴考士子足足三千余人,人数远超预想。”
李柷目光依旧落向下方涌动的人潮,语气从容沉稳:“士子多,从来不是麻烦。世间最可惧者,是天下无才可用。”
“只是臣担忧,人才数量众多,朝廷俸禄开支庞大,国库恐难以长久支撑。”张承业顾虑道。
“无妨。”李柷淡淡一笑,“朝廷暂且供养无妨,待众人金榜题名、各司其职,便可各司其事、造福州县,届时便是人才报国、回馈天下之时。”
张承业闻言,豁然释怀,含笑颔首。
恩科开考当日,三千士子依次有序步入贡院考场。偌大考场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唯有笔尖触纸的沙沙轻响连绵不绝。满堂士子各展姿态,有人文思泉涌、奋笔疾书;有人凝神蹙眉、深思斟酌;有人胸藏丘壑、落笔从容;亦有人心绪忐忑、反复推敲。
李柷立于贡院门外,默然伫立,静静凝望这片承载着大唐未来的考场。
张承业轻声请示:“陛下,可要入内巡视一番?”
“不必了。”李柷微微摇头,轻声道,“朕若入内巡视,徒增诸生惶恐,反倒乱了他们心神。”
张承业心中感念帝王仁心,再度含笑。
三日考期转瞬即逝。
待士子尽数离场,堆积如山的考卷尽数送入御书房,案几之上层层叠叠,满目皆是苍生才情。李柷躬身伏案,亲自批阅所有考卷,逐篇细读,逐字斟酌,从无半点敷衍懈怠。
连日操劳,昼夜不休。
苏婉清端着一盏温热清茶,轻步走入殿中,看着不眠不休的帝王,眸中满是心疼:“陛下,您己然连续阅卷三日,该歇息片刻了。”
李柷目光未离书卷,声音低沉温和:“朕不累。”
“龙体为重,万万不可透支精力。”苏婉清轻轻叹息,将清茶稳稳置于案上,静静侍立在侧,片刻后轻声发问,“陛下阅遍众卷,可寻得济世良才?”
李柷抬手指向案上数卷考卷,眼底熠熠生辉:“你看这几篇,立意高远、格局开阔、见解独到,皆是可塑之才。”
苏婉清俯身细看,看着落笔铿锵、文采斐然的文章,莞尔一笑:“陛下仅凭一纸文章,便知其人贤愚?”
“文章者,心境格局之写照。”李柷缓缓开口,目光深邃通透,“文采斐然者,未必尽是经世之才。可若是胸无点墨、见识浅薄,断然担不起治国安邦的重任。”
苏婉清轻轻摇头,眉眼带笑:“陛下所言,从来句句在理。”
“并非在理。”李柷放下手中朱笔,眸中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淀,“这是乱世治国,得来的切身经验。”
数日之后,金榜高悬,长安全城沸腾。
皇城外的榜单之下,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登科士子纷纷跪拜于宫门前,叩首谢恩,高呼圣明,热泪滚烫。落榜之人虽有遗憾,却无过多怨怼,皆重整心绪,暗立壮志,以待来年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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