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二十二年,夏,长安。
三千营轮休诏令颁下,首批归家的兵士尽数离京返乡,与亲人团聚。而留守长安的将士,未曾有半分懈怠,依旧坚守校场,勤练不辍。
偌大练兵场上,一万五千名甲士列阵肃立,军容严整,气势森然。刀光起落如漫天霜雪,震天杀声回荡西野,震得周遭空气都隐隐震颤。高台之上,赵石头身披甲胄,声如洪钟,厉声喝令:“劈!刺!格!”
号令落处,万柄战刀同时挥落,凛冽刀风呼啸席卷,雄浑力道震得周遭城墙微微嗡鸣,尽显大唐铁军锋芒。
李柷立在高台一侧,静静望着操练的将士,沉声开口:“赵石头,留守将士的军心士气,如何?”
赵石头收敛吼声,躬身回话:“回陛下,一切尚可。兄弟们看着同袍归家探亲,心中难免思家,只是无人懈怠、无人抱怨,皆咬牙坚守岗位。”
“思乡乃是人之常情。”李柷眸光柔和,轻声感慨,“便是朕,也时常念及故土。”
赵石头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陛下如今定都长安,皇城便是您的家啊。”
李柷抬眸,遥遥望向北方天际,眼底藏着一缕悠远追忆:“朕真正的家,在太原。在三千营初立、浴血起家的那片土地。”
赵石头一时语塞,默然低头,心中百感交集。
练兵之余,朝政琐事繁杂依旧。天下各州府的公文奏章日夜送至御书房,李柷日复一日,逐份阅览、逐条批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从未有半分懈怠。
这日午后,苏墨卿手持一封加急奏报,快步入殿禀报。
“陛下,吴越王钱镠遣特使入京,求见圣驾。”
李柷头也未抬,淡淡吩咐:“宣。”
不多时,吴越使者躬身步入大殿,匍匐跪拜在地,双手高捧书函,恭敬启奏:“微臣参见陛下,吴越王特命臣入京,恭请圣安。”
李柷接过书信,缓缓拆开细读。通篇文字谦卑有礼,言辞极尽恭顺周全,看似俯首称臣、恪守臣节,实则字字暗藏试探,揣度着长安朝堂的真实心意。
阅罢书信,李柷随手将纸张合起,语气平淡无波:“你且归国转告钱镠,两浙之地,由他安稳镇守;长安江山,由朕坐镇乾坤。你我各守疆土,自此相安无事。”
使者猛地愣在原地,全然没想到少年帝王如此坦荡干脆,不遮不掩,瞬间便看穿了吴越的小心思。
“陛下,这……”
“朕知晓你王心中疑虑。”李柷目光澄澈,一语道破本质,“他既心存试探,朕便给他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守土便可。”
使者不敢多言,连忙叩首谢恩,躬身退出大殿。
目送使者远去的背影,苏墨卿微微摇头,面露沉吟:“陛下,钱镠此番假意恭顺,实则用心叵测。”
“无非试探罢了。”李柷淡然一笑,“他是想摸清朕的底牌,看朕是否会趁势南下,征伐两浙。”
“那陛下是否有意兴兵?”
“眼下断然不会。”李柷目光坚定,语气从容,“朕立誓五年之内,止戈息战、休养生息。五年期满,各路藩镇是存是灭,全看他们是否安分守己、恪守臣节。”
暮色悄然笼罩皇城,一日政务落幕。
李柷回到后宫,只见苏婉清正秉灯读书。见他归来,她轻轻合卷,抬眸浅笑。
“陛下今日怎的归来这般早?”
“今日政务清闲。”
苏婉清眉眼温柔,轻轻摇头:“陛下日日勤政,何曾有清闲之时?不过是不愿让我替你忧心罢了。”
李柷默然一笑,未曾辩驳。
片刻后,苏婉清轻声问道:“南方一众割据藩镇,经年观望,日后当真会甘心归附大唐吗?”
“不会。”李柷首言不讳。
“那陛下为何迟迟不动兵?”
“等。”李柷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深远,“等他们老去,等他们落幕,等他们子嗣相争、藩镇内乱,自乱阵脚。”
苏婉清闻言沉默良久,轻声叹道:“陛下,你变了。”
“何处变了?”
“从前陛下锐意进取,逢战必争,从不愿隐忍拖延。如今却沉心蛰伏,万事不急。”
李柷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神色坦然通透:“时势不同,心境便不同。从前乱世危局,步步皆是死局,朕若不主动征战、破局求生,便会身死国灭。如今江山初稳,根基渐固,朕隐忍不战,大唐便稳如泰山。”
窗外皓月当空,圆月皎洁,清辉遍洒长安城。万家屋瓦覆满月色,如铺一层细碎银霜,静谧安然。
李柷凭窗而立,望着皎洁月色,思绪飘远。
他想起了遥远的太原故土,想起了三千营草创之初的艰难困苦,想起了数年戎马倥偬,亲率三千营冲锋陷阵、浴血拼杀的每一场硬仗。那些刀尖舔血、尸山血海的岁月,历历在目,从未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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