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五年春,长安。
苏婉清站在积善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长安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永远都洗不干净。远处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她在这里己经住了两年了。
从李柷“死”的那天起,她就被迁到了这座冷宫。说是冷宫,其实只是一间破旧的屋子,比宫女住的地方好不了多少。墙上的油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要用盆子接水。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冷得刺骨。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还活着。
她知道他还活着。他走之前给她留了一封信,说他会回来。她相信他。那种相信不是盲目的,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她见过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决心,有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皇后娘娘。”一个宫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该用膳了。”
苏婉清看了一眼那碗粥。粥很稀,米粒寥寥无几,像是水里泡了几粒米。碗是粗瓷碗,边沿有个缺口,端的时候要小心,不然会割到手。
“放下吧。”
“娘娘,您多少吃一点。您己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不饿。”
宫女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退了下去。
苏婉清继续站在窗前。
她在等。
等他的消息。
两年了,她只收到过三封信。每一封信都很短,只有几句话。但她知道,他平安,他活着,他在想办法。
这就够了。
她想起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时的情景。那天张承业偷偷溜进来,把信塞给她,手都在发抖。她拆开信封,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记得信上写着:“婉清:我平安。勿念。等我。”
只有九个字。
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遍。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皇后娘娘。”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苏婉清转过身,看到张承业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显然,这些日子他也不好过。
“张承业?你怎么来了?”
“奴婢……奴婢是来给娘娘送东西的。”张承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林先生托人带来的。”
苏婉清接过信,手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纸上的字迹很熟悉,是李柷的字。比以前的字更稳了,更有力了。
“婉清:
我平安。勿念。
太原很好,李存勖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在他这里做事,暂时安全。
你在长安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跟朱温硬碰硬,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等我。
林砚”
苏婉清看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她连忙擦掉眼泪,不想让张承业看到。她是皇后,不能在奴才面前失态。
“娘娘,您还好吗?”
“我没事。”苏婉清说,声音有些哽咽,“他……他还好吗?”
“林先生很好。他在晋王府做幕僚,晋王很信任他。听说他还帮晋王练兵,晋王的军队比以前强了不少。”
“那就好。”苏婉清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袖中,“你回去告诉他,我很好,不用担心。”
“是。”
张承业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娘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朱温……最近在查林先生的下落。他好像怀疑林先生没有死。”
苏婉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查到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但奴婢担心,迟早会查到的。朱温派了不少人去曹州打听,还去太原那边打探消息。”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像是压在头顶上的一块石头。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小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活下去。”
“是。”
张承业走了。
苏婉清独自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她想起洞房夜,他说的那句话:“朕叫林砚。”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他的秘密,他最大的秘密。他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她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不是一个皇帝对皇后说的话,那是一个人把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林砚。”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一定要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婉清每天都在积善宫里,看书,算账,等消息。
她不能出门。朱温的人在外面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告。她只能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等待。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新唐万疆》— 爱吃金鱼馄饨的雪狼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