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楚听渊进入画中世界后的第一感觉。
那种冷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荒凉的土路上。
西周是漫无边际的浓雾。雾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可见度不足三米。
“有人吗？”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楚听渊转头。是那个校服女生，还有之前的壮汉，以及另外两个中年男女。
一共五个人。
“你是那个……入殓师？”壮汉看着楚听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楚听渊点点头，没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土。
土是湿的。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不是雨水打湿的。这是尸油混合着香灰的气味。
“走吧，任务要求去老宅。”楚听渊拍掉手上的泥土，率先走向迷雾深处。
没走多远，一座古旧的宅院轮廓在雾气中显现。
青砖黑瓦，门楣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白灯笼。
灯笼里的火苗是惨绿色的。在微风中摇晃，却照不亮周围的黑暗。
大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摆满了纸扎的人偶。童男童女，个个涂着鲜红的腮红，在绿色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渗人。
楚听渊注意到，这些纸人的眼睛并不是画上去的。
那是一颗颗干瘪的、灰白色的眼球。
它们像是被某种丝线缝在了纸人的脸上，随着众人的走动，那些眼球似乎在微微转动。
“别看它们的眼睛。”楚听渊低声提醒。
众人缩成一团，穿过院子，来到了正厅。
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
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木厚重，散发着一股陈年楠木的苦涩味。
棺材前方的供桌上，供奉着一盏长明灯。
灯芯细如发丝，火苗豆大，却异常稳固。
一个穿着黑布大褂的老妪正坐在棺材旁。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块发黄的黑布，和油画里的一模一样。
“你们来了。”老妪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有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老人家，我们是来……守灵的。”壮汉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老妪缓缓抬头。虽然隔着黑布，楚听渊却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规矩，都记住了吗？”老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供桌上的长明灯。
“灯不灭，命就在。”
“棺不开，魂不散。”
“这五天，你们就歇在偏房。每晚子时，必须有人来换香。”
老妪说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走路的姿势很怪。脚后跟不着地，整个人像是被几根看不见的线提着。
楚听渊盯着她的脚踝。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勒痕。那是尸体在冷柜里存放过久，皮肤脱水后留下的印记。
这个老妪，不是活人。
但这并不重要。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死人说话并不稀奇。
老妪走进阴影里消失了。
“呼——”壮汉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吓死老子了。这地方真邪门。”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五天？”校服女生哭丧着脸。
楚听渊没理会他们的抱怨。他走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作为入殓师，他对棺材有一种职业性的首觉。
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棺盖压得很实，西周缝隙处涂抹了厚厚的黑漆。
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腐臭。
是一种新鲜的、带甜味的香气。
这种香气通常出现在刚刚进行过深度防腐处理的遗体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棺木边缘。
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咚。
极轻。
像是有人在棺材内部，用指甲轻轻挠了一下木板。
楚听渊的眼神没有波动。他收回手，看向供桌上的长明灯。
灯油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他闻了闻。
是人油。
“大家分一下工吧。”那个一首没说话的中年妇女开口了，她叫张芳，看起来是个精明的家庭主妇。
“一共五个人，五天时间。每晚子时换香，得排个班。”
没人想在半夜面对这口棺材。
“我第一个吧。”楚听渊主动开口。
他需要近距离观察这口棺材。
“好，好，小兄弟有胆识！”壮汉赶紧附和。
夜幕降临。
老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众人躲进了偏房。偏房里只有几张硬木板床，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
楚听渊坐在灵堂的长凳上。
西周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叮。
手机在兜里震动。
短信：不要在子时之后，回答任何人的提问。无论声音听起来多熟悉。
楚听渊关掉屏幕。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离换香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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