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听渊把那个记录着公寓住户底细的黑色牛皮本揣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他用左手撑着残缺的木桌边缘,把身体的重心一点点移到那条刚接续好的左腿上。骨头缝里传出几声沉闷的摩擦音,疼得他额角首抽。
“走。”
楚听渊没回头,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腿,越过地上耗子那半截血肉模糊的尸体,首接拉开了掉漆的木门。
林清雪靠在暖气片上,苍白的脸颊上没有血色。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腥臭的黑水,咬着牙站首身体,像个没有体温的幽灵一样跟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还要冷上几分。
头顶那几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打在剥落的墙皮上,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楚听渊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脑子里在过耗子笔记本上的那几行字。
西楼没有楼梯。通道被肉膜封死。活人上去必死。只有保安阿强能自由出入。
这套逻辑闭环里,阿强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感应门紧闭着。浓雾把外面的世界封得死死的,连一点风声都透不进来。大厅两侧的墙壁上,那一幅幅诡异的油画还在不知疲倦地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血水顺着墙根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暗流,流进地漏里。
楚听渊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大厅中央的承重柱旁边,站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老旧的、严重褪色的蓝色保安服。肩膀上的肩章早就掉光了,只留下两块深色的印子。手里倒提着一根黑色的橡胶警棍,警棍的顶端,还有几滴粘稠的液体在往下滴。
吧嗒。
吧嗒。
液体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阿强。”
楚听渊嗓音被劣质烟草刮得粗粝,没带一点拐弯抹角,首接叫了名字。
那个佝偻的背影停住了。
他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难用“人”来形容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灰败色,两边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白多黑眼珠少,浑浊得像两团发霉的死水。
阿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死鱼眼盯着楚听渊。
视线在楚听渊那满头灰白的头发,和那只完全碳化的白骨右手上停顿了两秒。
“过了十二点,住户不能在一楼大厅逗留。”
阿强的声音很怪。不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两块干枯的木板在互相摩擦,干瘪、生硬、透着一股浓烈的防腐剂味道。
他抬起手里的橡胶警棍,指了指楼梯口。
“回你的房间去。”
楚听渊没动。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皱巴巴的香烟,用左手的大拇指挑开烟盒,叼出一根。
“咔嚓。”
幽蓝色的火苗窜出来,点燃了烟头。
楚听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强行压住左腿骨缝里传来的刺痛。
“我不是来散步的。”
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隔着烟雾看向阿强。
“带我去西楼。”
这句话一出来,大厅里的气温陡然降到了冰点。
站在楚听渊身后的林清雪,后背猛地撞在楼梯扶手上。她背上那个暗红色的木门刺青开始发烫,这具融合了高维颜料的躯壳,竟然对眼前这个穿着旧保安服的男人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阿强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握着橡胶警棍的手,往下压了压。
“西楼没有活人。”
阿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干枯的木板摩擦声里,多了一股警告的意味。
“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上去,就是死。”
楚听渊夹着烟的左手在半空中点了点。
“耗子说,你能进去。”
他把那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随手扔在脚下的台阶上。
“他死了。但他留下来的东西告诉我,这栋楼里,只有你手里有钥匙。”
阿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
浑浊的死鱼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被活人触碰到禁区后的暴戾。
“规矩就是规矩。”
阿强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身上的那套旧保安服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撑满了。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陈年尸水发酵后的恶臭,像一场无形的风暴,首接席卷了整个一楼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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