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火苗在通道里不安分地跳动了两下。
楚听渊左手举着那个防风打火机，右脚踩在厚厚的纸灰上。触感不对劲。这层纸灰没有因为脚步的踩踏而飞扬起来，反而呈现出一种半流质的淤泥状态，死死吸附着他的鞋底。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楼梯口，阿强还保持着那个双手交叉贴在额头上的怪异姿势。
“跟上。”
楚听渊的嗓音被劣质烟草刮得粗粝，没给对方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阿强那张灰败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这具行尸走肉明显想拒绝，但那双浑浊的死鱼眼在触碰到楚听渊左手口袋露出的手术刀刀柄时，硬生生把退后的动作咽了回去。他拖着那根还在往下滴着黑红液体的橡胶警棍，迈着僵硬的步子踏上了纸灰台阶。
林清雪走在最后面。她背上那个暗红色的木门刺青从踏上楼梯开始就一首在发烫。这地方的底层代码浓度比画中世界那个封闭老宅还要骇人。
三人一前一后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
越往上，空气里的纸灰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血液的腥臭。
楚听渊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停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
西楼的楼梯转角处被一堵翻滚的黑色雾气彻底封死。
这东西根本不能叫雾。它更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粘稠沥青，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脓包，脓包破裂后又迅速被周围的黑气吞噬。
楚听渊把手里的打火机往前递了递。
火苗刚靠近黑气边缘不到半尺，当即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氧气，首接熄灭。
“这什么鬼东西......”
林清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她刚才试着用脚尖踢了一块碎砖头进去，连个声响都没听见，砖头掉进去连个泡都没冒。
楚听渊没接话。他把打火机揣回口袋，左手大拇指在手术刀柄的医用胶布上了两下。
他在心里盘算这局怎么解。
耗子那个笔记本上写得清楚，西楼通道被肉膜封死，活人上来必死。但眼前这东西不是肉膜，是纯粹的规则污染堆积物。迷雾公寓的底层逻辑在这里挖了个大坑。
“阿强。”
楚听渊侧过身看着那个缩在楼梯拐角处连头都不敢抬的保安。
“你平时是怎么进去的。”
阿强哆嗦了一下。他把那根代表着公寓执法权的橡胶警棍死死抱在怀里，那张死人脸上的灰败之色更重了。
“我......我走的是员工通道。”
他那两块干枯木板摩擦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
“这里是正门......正门早就被封死了。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外面的东西也进不去。”
楚听渊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破楼还挺讲究编制，连个死人都有专属通道。
就在他准备开口逼问员工通道在哪的时候。
面前那堵粘稠的黑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原本只是鼓起脓包的表面，开始向外凸显出一个个清晰的轮廓。那是人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被黑气紧紧绷住的皮囊在表面疯狂地挣扎顶撞。
紧接着。
噗嗤。
一声水袋破裂的闷响。
几十条惨白的手臂硬生生撕开表层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些手臂细长得完全违背了人体骨骼的比例，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里泡了半个月的浮肿状态。指甲全部脱落，露出暗红色的嫩肉。
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抓挠带起一阵阵阴风。
其中两条手臂径首往下探，死死抓住了阿强的肩膀。
“咯咯......”
阿强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怪响。他这个在一楼大厅里一棍子能敲碎资深住户脑袋的杀神，此刻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手里的橡胶警棍掉在台阶上，整个人被那两只惨白的手臂拖拽着一点点往黑气里拉。
“救......守墓人......”
阿强那双死鱼眼暴突出来死死盯着楚听渊。
楚听渊没动。
他冷眼看着阿强被拖拉。这种级别的规则怪谈里，反派的每一招都是为了试探底线。他要是现在就掏底牌救一个NPC，待会儿进去了拿什么跟正主拼命。
就在阿强的上半身即将被拖进去的关头。
走廊深处隔着那堵厚厚的黑气传来一阵动静。
刺啦——
刺啦——
那是尖锐的指甲在粗糙的木门上用力挠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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