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老龙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那些黑影——影傀——像被驯服的狗一样蹲伏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的灰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鼓动，青铜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露出的右半边脸上，烧伤的疤痕像树根一样盘踞着，从额头一首延伸到下巴。那只浑浊的右眼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我手里的青铜尺上。
“认主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三年了，老夫等了三年，这把尺子终于认主了。”
“你是谁？”我明知故问，想争取时间平复心跳。
“铁面老龙。”他往前走了两步，沈寒烟横刀挡在我面前，他没有理会，目光始终盯着青铜尺，“镇山堂的堂主，也是你哥的师父。”
“我哥从没提过你。”
“他不提的事多了。”铁面老龙在行军床上坐下，完全不在意沈寒烟的刀尖，“比如他为什么失踪，比如这把尺子的来历，比如你嫂子——”
“够了。”沈寒烟打断他。
铁面老龙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苏家丫头，三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
“你来干什么？”沈寒烟问。
“来帮你们。”铁面老龙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扔在桌上。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山水图，山峰走势和《风水秘卷》里的图一模一样，“老夫说了，想清楚了就拿这块牌子来镇山堂找老夫。但老夫等不及了，所以亲自来了。”
“帮我们？”我冷笑，“你刚才派这些怪物来追我们，这叫帮？”
“影傀不是老夫派的。”铁面老龙瞥了一眼墙角的黑影，“老夫只是跟着它们来的。这些玩意儿是影子门的，影婆婆养的。她也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这把尺子。”铁面老龙指了指我手里的青铜尺，“这世上能打开归墟皇陵的东西，只有它。谁得到它，谁就能拿到皇陵里的东西。”
“皇陵里到底有什么？”我问，虽然己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铁面老龙和沈寒烟对视了一眼。
“告诉她吧。”沈寒烟低声说，“他迟早要知道。”
铁面老龙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照片，扔在我脚边。
照片上是一座巨大的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金光。门前站着一个人，背对镜头，穿着和我哥失踪前一模一样的衣服——深灰色冲锋衣，黑色登山靴。
那是我哥的背影。
而石门内侧的墙壁上，刻着一行血红色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别进来。它醒了。”
“你哥三年前进了这道门。”铁面老龙说，“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他还活着吗？”
“活着。”铁面老龙说得斩钉截铁，“老夫能感觉到。那块指骨——老夫从皇陵里带出来的那块——和里面的东西有感应。它还在，它就还在。”
“它？”
“老夫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铁面老龙站起来，走到窗边，“老夫只知道，那东西从上古时代就被封在皇陵里，天下龙脉的命门就在它身上。谁得到它，谁就能重新划定所有龙脉，成为天下风水之主。”
“你想要的也是这个？”
铁面老龙转过身，面具下的双眼盯着我，那只右眼里的浑浊似乎散去了几分，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老夫这辈子，见过太多东西。龙脉、古墓、风水局，没有老夫解不开的。唯独那个皇陵，老夫进不去。”他指了指青铜尺，“这把尺子是钥匙，但老夫用不了它。它只认你们陈家的人。你哥用了三年都没能让它认主，你只用了三秒。”
“所以你需要我。”
“对。”铁面老龙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第一，找到那座墓。第二，打开那座墓。第三——”
“把墓里的东西带出来。”我替他说完。
铁面老龙点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聪明。”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铁面老龙看了一眼沈寒烟，又看了一眼我，“你哥还在里面，你不会丢下他不管。老夫了解你们陈家的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得对。我确实不会丢下哥哥不管。
但我也不会被人当枪使。
“我要怎么进去？”
“先找到入口。”铁面老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从山西到昆仑的路线，沿途有七八个红点，“这些是你哥走过的路线，每个红点都是一个古墓或风水节点。他在每个节点都留下了线索，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就能找到皇陵的准确入口。”
“你为什么不去找？”
“老夫找过。”铁面老龙的脸色沉下来，“但每个节点都被破坏了。有人抢在老夫前面，把你哥留下的线索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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