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像是要跳出来一般，那震动的频率急促而诡异，不像是正常的来电，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撞击。
屏幕的光透过布料透出来，在昏暗的戏楼里映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晕。
那个备注为“鬼”的来电，像是一道惊雷，劈碎了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我根本没有存过这个号码！
红伶的动作也在这一刻顿住了，那只捧着绣花鞋的手停在半空，悬浮在我脚边的红影微微晃动，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感到了一丝诧异。缠绕在我脚踝上的红线，也暂时停止了收紧，那股挤压脚趾的剧痛稍稍缓解。
“默哥……手、手机……”胖子瘫在地上，指着我的口袋，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蝇，“谁、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也想知道。
这通电话来得太蹊跷了，偏偏在红伶即将对我下手的瞬间响起，像是冥冥之中的一道干预，又像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
我颤抖着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不断闪烁，备注“鬼”字猩红刺眼，来电铃声是一段我从未设置过的、断断续续的戏曲调子，正是红伶唱的那段，只是调子更加扭曲、阴森，像是用破锣敲出来的。
接，还是不接？
接了，可能会面对更恐怖的东西；不接，红伶的绣花鞋随时会套在我的脚上，我将沦为她的傀儡，永世困在这戏楼里。
没有选择。
我咬着牙，指尖颤抖着划过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
“喂……”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阵微弱的、像是电流穿过的“滋滋”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很缓，带着一股甜腥的胭脂味，和红伶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是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心脏狂跳不止。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那冰冷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仿佛打电话的人，就贴在我的耳边。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红伶影，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她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戏楼里的狂风再次肆虐，破碎的铜镜碎片在半空中悬浮起来，围绕着我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别接！”红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愤怒和忌惮，“挂掉！那不是你该接的电话！”
她的反应，让我心头一震。
这通电话，似乎让她感到了害怕。
难道打电话的人，比红伶还要恐怖？
“你到底是谁？！”我对着电话大吼，试图用声音掩盖心底的恐惧。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个苍老、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低沉而浑浊，分不清男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后生，把鞋，还给她。”
短短七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砸在我的心头。
还给她？还给红伶那双绣花鞋？
可我根本没有见过那双鞋，更别说拿走了！
“我没有拿她的鞋！”我急忙辩解，“我只是在这里首播，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拿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笃定，“你拿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她的声，她的怨，都附在了你的喉咙里。你用她的怨声博名利，就是盗走了她的执念，和拿走她的鞋，没有分别。”
我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
我以为自己只是学了鬼叫，却不知在那一声嘶吼中，红伶的百年怨气己经侵入了我的声带，我成了她怨气的容器，成了偷走她执念的贼。
“那我该怎么办？”我绝望地问道，“我把声音还给她，求你们放过我！”
“晚了。”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惋惜，“怨气入体，根深蒂固。要么，你替她找鞋，了却她的执念；要么，她吞了你的魂魄，用你的肉身，自己去找。”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嘈杂声，像是狂风呼啸，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和红伶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绝望，随后便戛然而止。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起，冰冷而单调。
我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替红伶找鞋？
那双消失了百年的绣花鞋，我该去哪里找？
“多管闲事的老东西！”红伶的怒吼声将我拉回现实，她的红影变得更加扭曲，周身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以为躲在阴曹地府，就能管我的事？今天，我非要定你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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