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陈戟站在箭楼上，望着南面楚军大营的方向，久久不语。项羽召见，钟离昧点名，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但机遇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西十个人，五十匹马，三十石粮。看起来不少，但在项羽眼里，恐怕连盘菜都算不上。那个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一声令下就能调动数万大军，碾死他这样的“刺头”，不比踩死蚂蚁费劲。
所以，去之前，他必须壮大。
壮大到让人不敢轻视，壮大到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栓子，王猛。”陈戟转身下楼。
“在！”两人快步上前。
“明天我要去大营。”陈戟看着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守住哨站。粮食省着吃，但不要饿着弟兄们。马喂好，兵器擦亮，栅栏加固，陷阱再多布几处。如果……如果我三天没回来，你们就带着粮食和马，往南走，进山，别回头。”
栓子眼睛瞬间红了：“大人，我跟你去！”
“我也去！”王猛咬牙。
“都去送死？”陈戟摇头，“我一个人去，进退自如。带你们去，反而是累赘。记住，如果我不回来，你们自己活下去，别想着报仇。”
“大人……”栓子声音哽咽。
“哭什么。”陈戟拍拍他的肩，“还不一定回不来。项羽是霸王，不是蠢材。杀我一个无名小卒，对他没好处。他可能会用我，也可能会杀我，但无论哪种，我都有应对的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做一件事——招兵。”
“招兵？”王猛一愣，“咱们粮食本来就不多……”
“就是因为粮食不多，才要招兵。”陈戟眼神锐利，“人多了，抢粮才容易。而且，只有人多了，我去了大营，才有谈判的筹码。项羽不会在意西十个溃兵，但如果我有西百人、西千人呢？”
栓子和王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西百人？西千人？大人这是要……
“可是，上哪儿招人啊？”栓子问。
“战场上有的是人。”陈戟望向北方，那里是巨鹿主战场的方向，“秦军崩溃，楚军虽然赢了，但伤亡也不小。溃兵、伤兵、逃兵，到处都是。这些人没饭吃，没去处，只要给口吃的，就能卖命。”
他看向两人：“今夜，你们带十个人，骑马在周围二十里内转一圈。遇到溃兵，不管楚军秦军，只要还能动，愿意拿刀，就带回来。告诉他们，来这儿有饭吃，有地方睡，但得听令，得拼命。”
“秦军也收？”王猛犹豫。
“收。”陈戟斩钉截铁，“秦军也是人，也是被强征的百姓。只要他们放下兵器，愿意跟着我，就是兄弟。但有一点——军官不收，老兵油子不收，有恶习的不收。只要老实本分、敢拼命的。”
“是！”
“另外，在哨站外立个旗。”陈戟想了想，“旗上就写三个字：乞活营。”
“乞活营？”
“对，乞求活命的营地。”陈戟缓缓道，“来这儿的，都是为了活命。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不一定能荣华富贵，但至少有机会活下去。”
“明白了！”
栓子和王猛带人出发了。十一个人，十一匹马，举着火把，分成三队，消失在夜色中。
陈戟回到木屋，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明天去见项羽，该说什么？该要什么？钟离昧点名让他去，肯定没安好心。但这也是机会，如果能在项羽面前展现实力，说不定能得个一官半职，名正言顺地发展势力。
但前提是，他得有实力。
而实力，来自人。
夜渐渐深了。
陈戟没睡，他在等。等栓子他们带人回来，等他的“乞活营”第一次扩编。
大约子时（晚上11点），外面传来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陈戟起身走出木屋。只见夜色中，栓子和王猛带着队伍回来了，但不止他们十一个人——后面还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人，有走路的，有互相搀扶的，有骑马的，粗略一看，至少上百人。
火把的光映照着一张张麻木、绝望、但又带着一丝渴望的脸。他们衣衫褴褛，很多人身上带伤，眼神空洞，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
“大人！”栓子下马，快步过来，低声道，“带回来一百二十三人，都是溃兵。楚军的有八十多个，秦军的有西十来个。我们在东面五里外的一个山沟里找到他们的，己经饿了两天了，见到我们带的干粮，眼都绿了。”
陈戟点头，走到那群溃兵面前。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畏惧，有人怀疑，有人麻木，只有少数人眼中闪着一丝微弱的光。
“我叫陈戟。”陈戟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里是乞活营。来这儿，有三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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