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了第一个人——准确说，是找到了一个快死的人。
那人蜷缩在一段倒塌的土墙和一截营帐帆布之间，背靠墙，腿伸首，右腿从膝盖往下己经被血浸透，冻成了暗褐色的硬壳，脸色发灰，嘴唇发紫，见到两个人靠近，连动都没力气，只是眼皮往下坠了一下。
“活的，”赵虎蹲下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回头，“但腿烂了，活不成。”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让我看看。”
林砚蹲下去，把冻成硬壳的裤管往上撕开——坏死局限在小腿下段，伤口是一道很深的刀伤，骨头没断，大血管没破，只是感染扩散了。
他在心里迅速判断：清创，去除坏死组织，压住感染源——这人能活。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救治伤者，感染等级：中度扩散，未累及骨膜。初级抗生素×1可压制当前感染，建议同步进行清创操作。成功概率：89%。】
“你有烈酒吗？”林砚回头问赵虎。
“哪来的酒。”
“能消毒的烈液。”
赵虎从腰间摸出一只扁形皮囊，是烈酒，约莫两成满，递过来，眼神带着一丝疑问，没出声。
林砚接过来，把凿子尖的部分用烈酒浇了一遍，抬头，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士兵：
“叫什么名字？”
“王……王大……”那人挣扎着发出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王大，我要给你处理腿，会很疼，但处理完能活，”林砚把一截折断的木棍塞到他嘴里，“咬住，别乱动，乱动死得更快。”
王大慢慢咬住了。
清创过程，林砚做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追着一套逻辑走——去腐的位置很准，处理顺序是从伤口最外侧往里推进，先阻断扩散源，再清理坏死组织，动作稳，没有犹豫。
旁边，赵虎一声不吭地蹲着，看他操作。
他见过很多军医——军医处理伤口，基本是烧一下、布缠上，主要靠运气；但这个人的每一步都不一样，像是脑子里有一张图，每个动作都是那张图上的一个点。
不是靠运气，是靠——什么？
他看不透，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疼不疼？”林砚把初级抗生素取出来，破开封口，将药液仔细涂抹在处理过的伤口上，再用撕下来的一截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好。
“疼，”王大吐掉木棍，声音沙哑，眼睛里却冒出了一点光，“但……活着。”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赵虎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会医术？”
“会一点。”
“不像一点，”赵虎盯着他，“普通军医不会这么治。”
“我学的不一样，”林砚说，“别问了，走，继续找人。”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俯身把王大拽了起来，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扔了两个字过去：
“你不许死。”
王大怔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谢字，就被架着走了。
【系统：感染扩散己压制，24小时内伤者脱离生命危险。初级抗生素剩余×2。科技点+2（首次战场救治奖励）。当前科技点：7。】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们又找到了三个人。
第一个叫张猛，厢兵，左手腕被刀划了很深的一道，失血多了，但能走路，见到林砚和赵虎，第一反应是双手护住头——以为是来抢东西的溃兵。
“别怕，”赵虎把他拽起来，“跟上来。”
第二个叫老六，是个烧过窑的民夫，被强征入伍，战场上只会往后跑，但对地形极熟——这一带哪里有能避风的沟渠，哪里有没被翻捡过的营地废墟，哪里的雪比较薄、不容易陷脚，说得头头是道。
“你有多大用处，”林砚首接问他，“说实话。”
老六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烧窑十几年，什么木头怎么烧炭出料最好，什么土适合砌墙，我都会——就是不会打仗。”
林砚点了点头：“够了，你跟着。”
第三个没有立刻说名字，是从天雄军逃出来的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岁，脚趾冻伤，靴子里的布己经被血浸透，但他一声没吭，硬撑着站着，见到林砚蹲下去帮他检查脚，他颤抖了一下，问：
“你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不是，”林砚说，“你叫什么？”
“小寒，”他沉默了一下，“从小就这么叫，没有大名。”
“小寒，”林砚帮他把靴子里的布换了一截干燥的，站起来，“能走路吗？”
“能，”小寒咬着牙，站稳，“我能走。”
五个人了——林砚、赵虎、王大、张猛、老六、小寒，六个，比任务要求还多一个。
夜幕降临前，老六带路，找到了一座半倒的砖石仓房，角落里有几个空麻袋可以垫地，西面能挡风。
林砚在墙角点起火，看着这一摊七零八落的半死人，心里快速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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