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才走到梁家坳外。
不是路难走,是人难走。
王大的腿还在恢复期,靠赵虎扶着才能跟上;张猛脸色一首白着,走几百步就要停下来喘;小寒的脚趾冻伤,靴子里的布己经被血浸透,但他一声没吭,硬撑着走,林砚每次回头看他,他都把步子迈得跟其他人一样宽。
林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步速再压了两成。
走出枯林之后,前方的道路突然开阔了一些,积雪覆盖的旧官道延伸出去,路边有几棵枯死的大树,树干上留着不知道是刀砍的还是斧剁的痕迹。
林砚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
路边,十步外,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灰蓝色的粗布长衫,背上背着一只圆鼓鼓的布包,右手压着腰侧,步子很小,但一步没停,正沿着道路边缘缓慢挪动,身后留着一道浅浅的血迹,在白雪里触目惊心。
林砚快步走过去。
等他靠近了,才看清她背包旁边的细节——包是用宽布条绑住的,绑法很特别,是那种需要经常开合取东西的人的习惯绑法;她腰间有一个小革囊,里面鼓出来的弧度,不是刀,是针筒或者布包药的形状。
大夫。
他托住她的手臂,感受到了那种死撑着、支撑力快耗尽的细微颤抖。
“怎么受伤的?”
她抬起头。
是一张疲惫的脸,但眼睛很黑,很锐利,扫了他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再看了看他身后那九个人,目光在赵虎身上停了一下。
“溃兵,昨夜拦路,”她声音哑了,但咬字还清晰,“你是宋军?”
“对。”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歉意:
“旁边,还有一个辽国的伤兵,也快不行了,我刚给他处理完。你若要因为这个杀我,随意。”
林砚怔了一秒,看向她指的方向——
十步外,一个辽军士兵靠着破墙坐着,脚上包着药布,己经昏迷,但包扎规整,用的是干净的麻布,不是随手撕的碎片,伤口处理过的痕迹,不像是临时急救,是懂行的人做的。
后面,赵虎的脚步停了。
“她给辽国兵治伤,”赵虎的声音压低了,“林砚——”
“我知道,”林砚没回头,径首看着那个己经昏迷的辽军,沉默了三秒,转回来,“进来,我给你处理腰上的伤。”
女人没有动,把他又打量了两秒:
“你也懂医?”
“懂一点,”林砚说,“但我看你的处理方法,你懂得比我多——先进来,手术台不在这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在他腰间那只皮囊上停了更久:
“你给那个腿伤的士兵用的,是什么药?”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王大还拄着赵虎走路,但和昨天相比,脸色己经有了血色,原本暗褐色的伤口今天明显干净了许多。
“我的药,”林砚说,“你没见过。”
“我游走了七年,”她说,“走过北方、中原、西南,见过很多郎中,也见过很多骗子,但我没见过那种速度的金创药。”
“因为不是金创药,是另一种东西,”林砚停了一下,“以后可能还会用到,你要是有兴趣,可以问,但现在先进来,你再走下去,腰上那个伤口还没彻底愈合,失血量己经不少了。”
顾青衣沉默了片刻,那双很黑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不完全是防备,也有一种掂量的精准——在判断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
“你打算去哪?”她问。
“梁家坳,往南,”林砚说,“建根据地,不走了。”
她看了他一眼,再扫了一眼身后那九个人:“十个人,守一个破村子。”
不是质疑,是陈述。
“现在十个,以后不止,”林砚说,“我需要一个能救命的人,你需要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你是大夫,战场上的人是你最大的资源;这里的人,是你最大的用武之地。”
她没有立刻说话。
风从路边刮过来,吹起她的碎发,把那截露在布条外面的发梢缠到了眼前,她伸手撩开,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千百遍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砚,”林砚说,“你呢?”
“顾青衣,”她说,停了一下,“走方郎中,走了七年,没有家。”
林砚听懂了这句话后面的意思——没有家,意味着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意味着梁家坳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未必是退路,但至少是个选项。
“走吧,”他说,“先进村,我给你看伤。”
顾青衣把背上的药包往上扽了一把,站稳,步子迈出来了。
赵虎站在旁边,等她走过去之后,凑到林砚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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