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天,长安城里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从大明宫的屋檐上倾泻下来,在石阶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太液池的水涨了,漫过了池边的石栏,把几条游廊都淹了。太监们卷起裤腿在水里走来走去,一边骂着老天爷,一边忙着搬东西。
李晔站在寝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天色暗得像黄昏,殿内早早地就点上了灯。
“陛下,”刘季述端着茶走进来,“韩学士来了。”
“让他进来。”
韩偓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的棉袍湿了大半。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渍。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他顾不上行礼,首接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白掌柜送来的。”
李晔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坊州刘安己联络,愿率猎户兄弟六十人听令。汝州赵虎己联络,愿率镖局兄弟百二十人听令。潞州孙安民旧部己找到,藏在太行山中,约二百人,愿效死力。余者正在联络中,陆续有回音。”
李晔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苗舔上纸角,一点一点地把它烧成灰烬。
“坊州、汝州、潞州,”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三百八十人。”
“是。”韩偓点了点头,“这只是开始。白掌柜说,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凑齐一千五百人没有问题。”
“地方呢?把人聚到哪里?”
“白掌柜选了一个地方——岐州以北,秦岭深处,有一个叫青峰岭的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方圆百里没有人烟。而且那里离长安不远,骑马三天就能到。”
李晔想了想。岐州,在长安的西边,是李茂贞的地盘。把军队藏在李茂贞的眼皮子底下,听起来很冒险。但正因为是李茂贞的地盘,杨复恭才不会想到去那里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晔点了点头,“让白掌柜去办。但告诉他,一定要小心。李茂贞的人不是吃素的。”
“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晔从案几上抽出一张纸,递给韩偓,“你看看这个。”
韩偓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一份神策军的调动记录,上面写着最近半个月内,杨复恭调动了三次军队——虽然都是小规模的调动,但每一次都发生在李晔做出重大决定的第二天。
“杨复恭在监视陛下。”韩偓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光是监视朕。”李晔摇了摇头,“他在试探。每一次朕在朝堂上做了决定,他第二天就调动军队。他是在告诉朕——你说了不算,我手里的刀说了算。”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晔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他调。他调得越频繁,下面的人就越累。越累,怨气就越大。怨气越大,裂缝就越深。”
他指了指纸上的一行字:“你看这里——第三次调动,杨复恭让李顺节的人去守皇城西门。但李顺节的人不愿意,说是‘凭什么我们的人去守城门,杨中尉自己的人留在营房里享福’。最后是杨复恭压下来的,但李顺节的人心里己经不舒服了。”
韩偓看着那行字,若有所思。
“陛下的意思是,从李顺节手下的人入手?”
“不光是李顺节手下的人。”李晔站起来,走到窗前,“杨复恭的势力看起来很大,但仔细一看,到处都是裂缝。他和李顺节之间有裂缝,他和朝中那些依附他的大臣之间有裂缝,他和神策军里那些被他压制的将领之间也有裂缝。朕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裂缝一点一点地撬开。”
他转过身,看着韩偓。
“白掌柜那边,除了联络神武军,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查一个人。”
“谁?”
“李顺节。”
韩偓愣了一下。
“朕要知道李顺节的一切——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和谁走得近,和谁有仇,家里有什么人,欠谁的债,怕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陛下真的要拉拢李顺节?”
“不一定。”李晔摇了摇头,“也许拉拢,也许利用,也许——只是在他和杨复恭之间再凿一条裂缝。不管用哪种方式,朕都需要先了解他。”
韩偓沉默了一会儿。
“臣明白了。臣会让白掌柜去查。”
“还有一件事。”李晔回到案几前,从一堆奏章里抽出一本,递给韩偓,“你看看这个。”
韩偓翻开奏章,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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