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西年九月初五，高昌。
王崇义站在高昌城的城墙上，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焉耆，是刘安的神策军驻扎的地方。再往西是龟兹，再往西是疏勒，再往西是大唐曾经的土地，也是他即将去收复的土地。高昌拿下己经半个月了，焉耆拿下也十多天了，两座城池，兵不血刃。但王崇义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龟兹是西域大国，有兵有粮，不会轻易投降。疏勒更远，更偏，更难打。他在这里等着，等刘安的信号，等张淮深的归义军，等朝廷的粮草。等一切准备好了，就出发。
“王将军，陛下的旨意到了。”副将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圣旨，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敬畏，有不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崇义接过圣旨，展开。李晔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是刻出来的一样。圣旨写得很长，但核心内容让王崇义有些意外——高昌设州县，委派朝廷官员首接治理。官员从科举进士中选拔，择优录用。高昌王麴智盛，迁居长安，赐宅一座，给闲职。焉耆同样处置。
王崇义看完圣旨，沉默了很久。他在凉州守了十几年，见过朝廷对西域的政策——册封、羁縻、不管不问。藩属国名义上归附，实际上独立。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结果呢？吐蕃一打，全丢了。这一次，不一样了。陛下要首接管。设州县，派官员，驻军队。西域是大唐的土地，不是藩属国的土地。
“传令下去，请高昌王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麴智盛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是唐朝的官服，不是高昌王的王服。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不敢不来。他当了十几年高昌王，虽然是个傀儡，但好歹是一国之主。他知道朝廷迟早要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高昌王，陛下的旨意到了。”王崇义看着他，“陛下说了，高昌设州县，委派朝廷官员首接治理。你迁居长安，赐宅一座，给闲职。”
麴智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他不想去长安，不想当闲官，不想离开这片土地。但他不敢说。王崇义身后站着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出鞘，箭上弦。
“臣……遵旨。”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上，黄土沾在他的额头上。
“你放心。”王崇义扶起他，“陛下不会亏待你。长安的宅子比高昌的王宫大，闲职的俸禄比高昌王的收入高。你去了就知道了。”
麴智盛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佝偻，脚步蹒跚，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九月十五，长安。
李晔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今科进士的名单。名单是礼部送来的，厚厚一摞，上面写着每一个进士的名字、籍贯、年龄、名次、特长。他己经看了整整两天了，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半夜。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还在看。他要从这些人里，选出最适合去西域的人。
西域不是长安，不是洛阳，不是扬州。那里没有繁华的街道，没有热闹的集市，没有舒适的房子。那里只有沙漠、戈壁、雪山、绿洲。热的时候能热死人，冷的时候能冻死人。风沙大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水，没有树，没有路，只有无尽的黄沙和石头。去那里当官，不是享福，是受罪。所以他要选最好的人——能干事、敢干事、愿意干事的人。
“陛下，您己经看了两天了。”刘季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该歇歇了。”
“不急。”李晔继续翻名单，“朕要从这些人里，选出最适合去西域的人。”
“陛下，去西域那么远，谁愿意去？”
“愿意去的人多的是。”李晔放下名单，“朕给的俸禄高，升迁快，还有额外的补贴。不去是傻子。”
“陛下，您给多少？”
“俸禄翻倍。升迁年限减半。每年还有一百贯的西域补贴。”李晔笑了，“朕就不信，没人去。”
韩偓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陛下，您这是花钱买人去西域。”
“不是买。”李晔说，“是投资。他们去了西域，替朕治理西域。西域治理好了，丝绸之路就通了。丝绸之路通了，钱就来了。钱来了，朕的投资就回来了。这个道理，你懂吗？”
“臣懂。”
“那你帮朕看看，这些人里，谁适合去高昌，谁适合去焉耆。”
韩偓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人的籍贯、年龄、名次、特长都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像在丈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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