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如今的贝加尔湖一带。
这片被大楚视作极北蛮荒的苦寒之地，此刻更是卷着沙砾，抽打在可汗郭振的脸上。
他一身皮甲早己被血污与盐碱侵蚀得斑驳不堪，那是连日来浴血奋战留下的印记。
腰间的弯刀斜插在靴侧，刀鞘上的兽纹皮绳松垮地系着，刀刃早己卷了刃，却依旧倔强地泛着冷光。
他勒住马缰，胯下的青骢马疲惫地打了个响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喉间爆发，郭振弯下腰，捂着胸口。一口带着腥气的血沫溅落在草茎上，瞬间被风沙掩盖，如同他此刻残存的希望，渺小得随时可能被彻底抹去。
身后的残兵们齐齐停下了脚步，一千多号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周围。
他们原本是匈奴最精锐的铁骑，是跟着郭振南征北战的勇士，可如今，只剩下一身洗不掉的疲惫与绝望。
左骨都侯扶着腰间的残剑，此刻，他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沉痛与颓败：“可汗，此处己是北海边缘，再往北，便是无尽的冰原与沼泽，大楚的追兵……暂时不会追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垂头丧气的部众，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把“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这句话说出口。
左谷蠡王跟在身后，他年纪尚轻，不过三十出头，原本是匈奴出了名的少年猛将，可此刻，他的长枪斜斜拄在地上，枪尖的铁缨早己被砍得卷成了一团乱麻，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郭振首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苍茫的北海，再也没有数月之前“如此草原美景，岂不让人留恋”的雄心壮举了。
他是穿越者。
他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穿越而来，他带着后世的历史认知，带着对天下大势的预判，步步为营，拉拢部众，积蓄势力，统一匈奴。
他不能输，他不可以输，他不认输！
他以为自己能改写命运，能凭借超越时代的智慧与谋略，在这片草原上建立起不世之功，能与大楚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话。
短短数月时间，他从坐拥二十万铁骑、威震北疆的匈奴可汗，沦为了这北海之畔的孤家寡人。
“数月时间……我郭振，竟落得如此境地……”郭振喃喃自语，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卷刃弯刀，刀尖狠狠戳进脚下的盐碱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左骨都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可汗，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虽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左谷蠡王也连忙跪倒在地：“可汗，末将愿随您赴汤蹈火！右贤王战死前，还攥着末将的手，说让末将护好您，护好匈奴的血脉！左贤王，你的长子虽被擒，可他在大楚京城定能忍辱负重，待时机成熟，定能逃回来！这一千多弟兄，都是跟着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信您，愿意跟着您再拼一场！”
其他残兵们见状，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我等愿随可汗赴汤蹈火！愿随可汗卷土重来！”
郭振看着跪倒在身前的部众，看着他们眼中虽有疲惫却依旧未灭的忠诚之火，心中的绝望渐渐被希望取代。他也明白了那个历史上遭遇赤壁惨败的曹操。在面对身边众将士时，很坦然无奈的说出那句“诸位，辛苦了！”的心境！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
众人缓缓起身，依旧垂首立于两侧，等待着他们可汗的决断。
郭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千多残兵。他知道，他们是他最后的资本，是匈奴残存的火种。
郭振明白，一千多人足够了。当年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只有区区八百人，努尔哈赤靠13副铠甲起兵。他还有一千多人呢，这么富裕的仗，他怕什么。休养生息个三五年，定能卷土重来。
“左骨都侯，”郭振开口，“你随我征战良久，从河西的戈壁到阴山的草原，你从未负我。如今我等败逃至此，你可曾后悔？”
左骨都侯昂首：“末将从未后悔！当年追随可汗，便是信您能带领匈奴走向辉煌！如今虽遭大败，可末将依旧信您！只要可汗在，匈奴便在！”
“好！”郭振重重点头，“那你听着，从今日起，我郭振在此北海立誓，以这片北海为证，以我手中这柄弯刀为誓！今日之败，我郭振铭记于心！右贤王战死，长子被擒，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此仇此恨，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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