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浅滩的鼓声还在响,水面被船桨划开,一道道白线往外散。高崖下石头乱七八糟,一个人突然动了一下,像死了一样又活了过来。
李逵睁开了眼睛。
他头疼得厉害,眼前发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粗糙的石头,嘴里发出低吼,像野兽一样。记忆一下子涌上来——江州牢城营里喝酒,宋江递来的那杯热酒,喝下去后肚子剧痛,吐出黑血,倒在地上抽搐……最后的画面是宋江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哥……”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嘴唇咬破了,流出血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回到梁山的地界。但他知道,兄弟们都还在。晁天王没死在曾头市,林冲没进大牢,武松护住了哥哥,鲁智深也没剃头发当和尚……所有人都回来了。
他也回来了。
可那杯酒的毒还在肚子里烧,像刀割一样。他一拳砸向地面,手指咔嚓一声断了,血顺着石头缝流进土里。疼让他清醒,他咧嘴笑了,笑声沙哑难听。
“老子没死!”他大喊,声音震得草都抖,“这一世,谁再敢给我端那种酒,我先挖他心肝喂狗!”
他摇晃着站起来,光着上身,旧伤叠着新伤。手摸到腰间的板斧,冰凉的铁贴着手掌,心里才踏实。他抬头看向梁山主寨,那边有火光——吴用在灯下写东西,阮小七带着人训练。
家。
这个字狠狠撞进心里。
他扑通跪下,额头猛磕地面,咚咚响,皮破流血也不管。一下,又一下。
“晁天王!”他吼出来,声音撕裂黑夜,“我对不住你!上次我信了那人的话,以为招安是好事,结果你连尸骨都没留下!这一世,我李逵只认兄弟!谁敢提‘招安’两个字,我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气和木头的味道。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宋江叫他,说朝廷下了旨,要给他们封官。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举起碗就喝。可酒刚喝下去,五脏六腑就像被火烧,跪在地上起不来。看着宋江转身走掉的背影,他明白了:那不是赏赐,是要他闭嘴。
他不要官,不要名。他只想兄弟们都活着,想晁天王能挺首腰杆,在聚义厅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想还能一起杀贪官、救百姓、痛快地活!
他站起身,抽出板斧,大步走向崖边一棵枯树。树干裂开,像是被雷劈过,孤零零立在风里。他举起斧头,狠狠劈下去!
咔!
斧头卡进树干,手震得发麻。他不出,就让它插着,像一面旗。
“哪个狗官敢来劝投降?哪个兄弟敢想招安?”他指着那棵树,对着整个梁山吼,“老子就用这把斧子,从他脖子上砍出一条路!招安?招你娘的鬼!”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几只鸟。远处湖面上,鼓声停了一下,有人抬头看,但没人过来。这种事,梁山见多了——这里不缺狠人,也不缺不怕死的汉子。
但今晚不一样。
这一吼不是喝醉了乱叫,也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恨,是从阎王手里抢命立下的誓。
李逵盯着树上的斧头,喘着粗气。他慢慢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和汗。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几句话就能哄得卖命的傻子。他有了记忆,也有了恨。
他不怕死,就怕兄弟死在他前面。
尤其是晁天王。那个人从来没骗过他,从来没逼他做不想做的事。可他却听了宋江的好话,把命交给了一个早就打算抛弃兄弟的人。
他不能原谅。
也不会再信。
他站在崖边,风吹乱头发,吹动破衣服。月光照在斧头上,闪着寒光。他看向山外通往京城的官道,眼神像刀。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梁山。高俅、童贯、蔡京……满朝当官的,没一个是好东西。迟早会派人来,打着“招安”“归顺”的旗号,设陷阱让他们跳。
来一个,杀一个。
来十个,杀一双。
他李逵就是梁山的第一道门,谁想开门,就得踩着他尸体过去。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仔细擦斧头。布上沾着泥和血,他擦得很认真。一寸一寸,把锈刮干净。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话——不出手则己,一出手,必见血。
擦完,斧头收回腰间。树上的那一把,他没拿回来,就让它插着。谁看见都知道,这儿有个疯子,守一句诺言,等一个人头落地。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重生梁山:这一世,兄弟不死》— 夜雨轻痕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