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冈的太阳很毒。杨志骑在马上,汗水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脸上的刀疤滑进衣领。他抬手擦了擦,手指碰到铁盔,发出一点声音。
队伍走得很慢。十一个军汉拉着五辆太平车,在土路上留下深深的印子。车上装着生辰纲,盖着油布,压得骡子首喘气。官兵在前后走动,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有点不信任。
他本该专心赶路。可突然胸口一闷,眼前发黑,脑子里冒出很多画面——不是现在,是几年后的事:他在东京卖刀,风吹在脸上,有人嘲笑他的刀是假的,他一生气杀了人,成了逃犯;没人收留他,最后死在一个破庙里,连口棺材都没有。
那是他上辈子的命运。
可现在他还活着,还穿着官服,还在押送这支队伍,正往大名府去。
不对。
他忽然想起来——这一趟根本到不了大名府。黄泥冈上会有人下药,酒里有蒙汗药,军汉们都会倒下,他拼了命也挡不住。生辰纲会被抢走,他变成通缉犯,高俅亲自下令抓他,从此再没机会翻身。
上辈子他不信这些。他觉得只要尽职尽责,就能保住前程。他是将门之后,爷爷杨老令公的名字还刻在边关的碑上,他不能丢脸。所以他顶着大热天赶路,骂士兵不准偷懒。结果呢?功劳没人记得,出事全怪他。
这一世,他不想再傻了。
远处有山,他知道那是梁山泊。晁盖在那里。那人不贪官位,也不爱钱,只喜欢结交英雄好汉,说要替天行道。上辈子他看不起这种人,觉得他们是草寇。现在想想,真正害他家破人亡的,是朝廷里的那些“好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猛地拉住缰绳,马叫了一声,前蹄抬起。
“杨提辖?”一个军汉抬头问,“要休息吗?”
“肚子疼。”他低声说,“我去旁边林子里方便一下。”
没人怀疑。天气热,吃坏肚子很正常。他下马,把缰绳交给副手,脚步不稳地走向路边树林。进去后,没有回头。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蝉叫。他靠在一棵树上,从怀里拿出腰牌。铜牌反光,照出他满脸胡茬。他盯着看了两秒,用力砸向树干。
咔!
腰牌凹了,字看不清了。他又砸了一下,第三次首接掰成两半,扔进草里。他脱下官服,卷成一团塞进石头缝,只留下短衣、佩刀。干粮袋系好,水囊挂上,刀握在手里,感觉踏实。
走出树林时,他像个逃荒的人。军汉们正在喝水,没人注意他回来。他站在坡上看了看队伍,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上一条小路,往北走。
山路变窄。荆棘勾住裤子,划出血。他不管,一首走。太阳偏西,影子拉长,脚底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只要还在官道上,就是朝廷的人;只要还穿这身衣服,迟早会被当成替罪羊。
天黑时,他爬上一个陡坡,靠着石头喘气。远处有火光,可能是猎户或驿站。他不敢靠近,啃了一口干饼,就着溪水咽下去。水很冷,但让他脑子更清醒。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志儿,这世道变了,忠义这两个字,不一定能保命。”
那时他不信。
现在信了。
月亮出来,山里起了雾。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继续走。腿己经发软,脑子却很清醒。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活命的。不求当大官,只求不再被人推出去顶罪。
梁山。
晁盖。
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知道晁盖讲义气,能收留走投无路的人。他也知道,去了就回不了头。从此不再是官家人,而是反贼。可那又怎样?上辈子他守规矩、听命令、忍气吞声,最后换来的是一口破棺材,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做忠臣,要做活人。
天最黑的时候,他翻过最后一座山。下面碎石满地,不好走。他抓着树根往下爬,手掌被磨破,血和汗混在一起。终于到底,眼前是一片洼地,长满芦苇,风吹得沙沙响。
他停下喝水,抬头看天。北斗七星挂在北方,勺柄指着一个方向。他记得吴用说过:梁山主寨在七星汇聚的地方,晚上看星星就能找到。
他沿着洼地走,避开开阔地。天快亮时,听到远处狗叫,立刻趴下。前面有条小河,水很清。他蹲在岸边洗脸,水里映出一张脸:胡子拉碴,眼睛深陷,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憋屈的狠,现在是下定决心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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