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寨墙上，林冲站在北坞库房门口。他的左臂缠着布条，上面有暗红的血迹。他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山道尽头。半时辰前传来消息——接林娘子的船靠岸了。
他转身走下石阶，长枪背在身后。脚步很重，像铁一样。路上士兵看见他都抱拳低头，没人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敬重。
渡口在山后，藏在芦苇丛里，外人找不到。小船刚靠岸，他就站在水边等。船夫掀开篷布，林娘子低着头走下来，脚踩到泥地时身子晃了一下。林冲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到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睛发红，但没哭。她知道他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也知道他们为什么逃到这里。她轻轻点头：“我没事。”
林冲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带她往山上走。不走大路，专挑林间小道，每一步都很小心。他知道官府还在盯着，高俅不会放过他们。每次遇到岔路，他都会停下听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走。
走到半山腰，迎面来了两个人。武松扶着武大郎，正要去寨门。武大郎腿脚不好，拄着一根木棍，另一只手被弟弟紧紧抓着。看到林冲夫妻，武松笑了：“哥，到了？”
林冲点点头。“你也把哥哥接来了？”
“早就到了。”武松拍拍他肩膀，“昨夜安顿好了，今早我还看了住处——朝南、靠近水井，挑水方便，挺干净。”
武大郎抬头看了看林冲和林娘子，憨厚地笑：“林教头，嫂子，山上挺好，不比城里差。”
林冲嘴角动了动，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
西个人一起往上走。越往上，人越多。女人提着篮子来回走，孩子在屋前跑着玩，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寨墙上有人巡逻，步伐整齐，哨位分明。炊烟升起，饭香混着柴火味飘在空中。
林娘子紧了紧肩上的衣服，轻声问：“这就是……梁山？”
“是。”林冲回答得很坚定，“以后也是家。”
住的地方是一排三间青瓦房，院子用碎石围起来，门框新刷了桐油。屋里桌椅都有，米缸、水瓮、灶台也都齐备。床铺上有粗布被褥，干干净净。墙角还放了一架纺车，显然是给女人准备的。
“这是家眷区。”林冲带她看了一圈，“每月发粮食和布，女人可以去织坊做工，按活领米钱。孩子满五岁就进蒙学，教识字和算数。”
她手指摸了摸桌角，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心终于踏实了。以前在东京，天天担惊受怕，总怕高衙内闯进来。现在站在这里，风吹在脸上，竟然觉得暖。
“你安心住下。”林冲看着她，“再没人能把你抢走。”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光，却笑着点头。
那边，武松扶武大郎进了隔壁院子。屋子不大，但窗明几净。桌上热茶冒着白气，是之前安排的女人烧的。武大郎坐下喘口气，叹道：“真没想到，还能活着住上这样的地方。”
武松蹲在他面前，声音沉稳：“哥，这回我不让你一个人在家受气。以前我打虎出名，反倒害你陷入危险；现在我在山上站稳了，谁也伤不了你。”
武大郎伸手摸他脑袋，像小时候那样。“你还肯认我这个哥哥，我就知足了。”
武松鼻子一酸，低头咬牙，没让话说出口。
下午，林冲回到院子，看见妻子正在拆他左臂的布条。伤口裂开了，血和药膏粘在布上。她动作很轻，可一扯还是让他吸了口气。
“忍一下。”她说。
“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不行。”她声音轻，却很坚决，“你现在不是在外打仗，是在家里。让我帮你做点事。”
林冲没再争。他坐着，看她低头，头发垂下来，一缕随风飘到他手边。他不动，就让它贴在掌心。
换完药，她重新包扎好，系紧才放手。“明天还去查库房？”她问。
“等吴用定下规矩。”林冲看向远处的聚义厅，“然后才能练出一支真正的队伍。”
她点点头，不多问。她不懂军务，但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她只说：“你回来吃饭就行。”
林冲嗯了一声。
傍晚，武松来找他。两人坐在寨中的石阶上，望着山下的湖面。渔船回来了，渔网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百姓挑着担子来回走，笑声隐隐约约能听见。
“安置好了？”林冲问。
“妥了。”武松靠着柱子，“我哥睡着了，做梦都在笑。”
林冲嘴角微微扬起。
“你说，”武松忽然开口，“咱们这辈子，能不能堂堂正正活着？”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说：“只要梁山不倒，兄弟不散，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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