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校场，梆子声沉闷地响了两下后便消散在风中。原本的火堆己熄灭，露水打湿的炭灰在地上留下一圈模糊的黑印。
林冲回了帐篷，笔收好，枪插在地边，人也走了，没动静。
天刚亮，寨子角落升起炊烟，几声狗叫打破安静，又没了。
校场外传来脚步声，地面都在抖，石头乱蹦。鲁智深来了。他没穿盔甲，也没披袈裟，只穿粗布短衣，露出结实的手臂。肩膀上扛着酒坛，手里拎着两大包熟牛肉，油纸渗着油，香味随风飘。
他走到石桌前，把酒坛“咚”地放下，牛肉扔桌上，拍了三下巴掌：“饿的都出来！来吃口热的！”
声音太大，屋檐上的麻雀都飞跑了。
守夜的人探头看，见是他，脸上才有了笑。一个年轻士兵揉着眼走过来，嘟囔说：“教头昨夜练到三更，饭都没吃几口……”
“那就吃！”鲁智深掀开坛子盖，酒香冲出来，“这是我从后厨抢来的，没加水，够劲！肉是刚出锅的，肥瘦正好，管饱！”
说完撕下一条肉塞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抹嘴说：“以前咱们抢了就吃，吃了就睡，痛快吧？可那种日子，活不长。”
有人小声说：“现在更苦，规矩多，粮少，动不动记名扣饭，哪还有梁山好汉的样子？”
鲁智深瞪过去：“你说得对！以前是土匪，抢完就跑，快活三天，命就不保。现在官兵不来，是因为你躲在山上；等他们真杀上来，一枪捅不死你，你能逃？往哪逃？”
他看着大家：“嫌累？嫌苦？嫌不自由？可你们知道山外百姓怎么活吗？换孩子煮着吃，卖儿女换米，连碗稀粥都喝不上！官府不管，商人锁粮，粮价翻三倍！这世道，你不强，就得死！”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昨夜有人报信，陈家集有个姓赵的米铺，勾结县衙，囤粮不放，还打伤要粮的穷人。这种人，该不该收拾？”
没人说话。
“要是咱们还是以前那帮草寇，听到有钱，抄家伙就下山，砸店抢粮，喝酒吃肉——爽一时。”鲁智深冷笑，“可第二天呢？官兵围山，百姓遭殃，咱们还得逃。这不是英雄，是祸害！”
他用脚点地：“林教头教你们拦、拿、扎，不是让你们当顺民，是要你们能活着回来！现在练得狠，将来动手才能少流血、少死人。现在骂他，等真打起来，你会谢他。”
一个老士兵低声问：“可咱们梁山，到底算啥？”
鲁智深站首，拍胸口像敲鼓：“是一条活路！是给受苦人撑腰的地方！不是躲懒的窝，也不是杀人放火的贼窝！想当好汉，先得明白为谁拼，为什么战！”
说完抓起酒坛，仰头灌一口，酒顺着胡子流下来：“今天我不练兵，我要办大事。谁跟我下山，看一场真事？”
五个人马上站出来。
“不够。”他摇头，“我要十个人，手脚快，不惹事，不动手除非必要。我们不劫财，不伤人，只拿粮，救百姓，立名声！”
半个时辰后，十个人准备好，换了粗布衣服，背着筐提着袋，装成流浪的人，跟着鲁智深悄悄下山。林冲不在，没人点名，但大家都懂——这一趟，是替整个梁山出去做事。
山路弯弯，早晨的雾还没散。一行人走小路避开哨卡，首奔陈家集。镇口排着长队，每人只能买半升米，个个脸色发黄，眼睛凹陷。街角躺着个孩子，快没气了，母亲跪在地上哭，没人敢靠近。
鲁智深站在巷口看了很久，转身下令：“两个人去查米仓在哪，有几个人守，进出怎么走。别硬闯，别露脸。”
两人混进人群。其他人分散开，有的假装乞讨，有的坐着休息，暗中观察。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回来：米仓在镇东，三面墙围着，只有一个门进出；晚上西个人轮班守，白天是掌柜亲信看门。昨天有人要粮，被打得头破血流。
“证据有了。”鲁智深眼神一冷，“今晚动手。”
天黑后，十人再进小镇，借着黑影摸到米仓后墙。鲁智深亲自上，用铁钎撬砖，掏出几个洞，够一个人钻进去。大家一个个进仓，搬出三百多袋米，每袋五十斤，藏在附近空房里。
走之前，他蘸墨提笔，在仓门正中间写八个大字：梁山代管，按户发放。
第二天一早，全镇轰动。有老人发现藏粮，看到墙上字，哆嗦着叫邻居来。没多久，梁山的人出现，拿着名单，一家一家登记，每户发一袋米，不准多拿。秩序很好，没人抢。
“是谁救了我们？”老人跪下磕头。
“是梁山。”一人答，“带头的是花和尚鲁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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