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梁山泊上，雾气慢慢散开。晁盖突然睁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紧紧按住心口，好像那支黑羽箭还插在里面。
他坐了起来。
虎皮被子滑到腰间，里面的衣服己经被冷汗浸湿。外面没有战马嘶鸣，也没有兄弟们的惨叫，只有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很稳，很真实。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完整，掌心有老茧，不像死前那样血肉模糊。
他还活着。
“不是梦……”他喉咙发干，声音很小，“那一箭，没要我的命。”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上，一股凉意从脚底冲上背脊。屋子里的东西都没变：帅字旗挂在东墙，铁枪靠在架子上，桌上的军报还没合上。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八百里水泊就在眼前。芦苇随风摇晃，渔船轻轻荡着，水鸟忽然飞起。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昨晚他又梦见了曾头市。黄沙满天，战鼓震耳，他带着兄弟们冲锋，身后喊杀声一片。眼看就要冲到敌寨，一支冷箭突然飞来，快得看不见，正中面门！剧痛炸开，嘴里全是血，他仰面倒下，听见亲兵哭喊，天空翻转，最后一眼，是史文恭冷笑的脸。
那一箭，杀了他，也毁了梁山的未来。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己经变得冰冷。
“这一回，我不仅要活下来，还要让那些背后放箭的人，先看看我的刀！”
他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一层层穿上铠甲，系紧腰带，铜扣一个个扣好，发出清脆的响声。拿起头盔，手指摸到帽檐上一道旧疤——那是上一世突围时留下的。现在疤还在，但他不会再用命去填了。
他推门出去，天刚亮。聚义厅的大门开着，两个守卫看见他出来，立刻抱拳：“大当家早。”
晁盖点点头，走进大厅。
厅里很空，三十六把椅子有一半还空着。他没有坐主位，而是走到左边的桌子前，翻开粮册。纸有点发黄，字写得潦草。他一页页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去年秋天收了三万七千石粮食，今年春天只剩两万九。”他低声说完，抬头盯着值班的头目，“少了八千石，去哪儿了？”
那人一愣：“可能……损耗了吧？老鼠吃了一些，有些发霉了，每年都有。”
“八千石？”晁盖冷笑，“够三千人吃半年，你说是老鼠吃的？”
头目额头冒汗，不敢说话。
他又抽出兵册快速翻看：“步兵少了三百，弓手缺了两成，战船三个月没修。东口水寨夜间的巡逻排班呢？拿过来。”
卷轴递上来。他迅速扫过，手指停在一处：“初五、初六两晚，没人巡逻。谁准的？”
“是……李西头领说，风平浪静，兄弟们连值七夜了，该休息。”
“休息？”他啪地把册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烛火抖了一下，“朝廷不来，你就松懈？强盗不来，你就睡觉？等敌人杀到门口，你再叫人起床？”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环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
“从今天起，规矩重新立！”他走下台阶，声音沉稳，“各寨轮流值守，漏报一次，罚三个月俸禄；连续两次，降职查办。外人进山，必须经过三道检查：搜身、问清楚来意、核对信物，少一样都不行。擅闯核心区的，当场格杀！”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又说：“以后谁敢在我面前提‘招安’两个字，不管功劳多大，出身多高，立刻赶下山，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有人眼皮首跳。
“大当家……”一个老卒忍不住开口，“招安是条出路啊，能洗清身份，还能做官，兄弟们也能……”
“也能什么？”晁盖打断他，目光锐利，“死在战场上？尸骨都回不来？还是喝一杯毒酒，临死还要拉最忠心的兄弟垫背？”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亲眼见过。
老卒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稀罕朝廷赦免。”晁盖扫视全场，“我们占山为王，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活命！为了不被贪官欺负，不被恶霸压榨；为了让兄弟们能挺首腰杆做人，不用跪着讨饭吃！想走的，现在就可以下山。想留的，就给我守住这些规矩！”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人抱拳：“大当家说得对！咱们就在梁山自己说了算！”
“对！不靠朝廷，不求原谅！”
“大当家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晁盖站在厅中，一动不动。他知道大家还不完全相信，但恐惧和利益足够让人听话。只要梁山不倒，兄弟们总会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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