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下得很大,打在屋顶上啪啪响。宋江突然睁开眼睛,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撑着桌子坐起来,手碰到一样湿热的东西。
是血。还没干。
他低头看去,阎婆惜倒在地上,脖子歪着,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有黑红色的血流出来。烛火一闪一闪,墙上的影子乱晃。
这不是梦。
他真的杀了她。
这一夜他记得很清楚——他杀了阎婆惜,从此开始逃亡。可今天不一样。刀还在鞘里,他站在书房门外,心却像裂开了一样。
很多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不是零碎的画面,而是清清楚楚的事:打完方腊那天,天是红的,到处都是尸体。张顺死在城门下,阮小二在船上自尽,林冲病倒在寺庙里,武松断了手臂还笑着,鲁智深坐着闭眼走了。最后是他,在楚州府衙后院,接过皇帝赏的酒,一口气喝光。
他还记得李逵冲进来,哭着喊:“哥哥!朝廷赦免我们了!”
他骗了他。
他说:“兄弟,我们一起活一起死,怎么能我一个人活?”然后递给他一杯酒。
李逵喝了,跪在地上,眼神从愤怒变成茫然,最后什么光都没有了。临死前只说了一句:“哥哥……我也算个忠义的人了吧。”
宋江喉咙一紧,眼前发黑。
他不是忠义的人。他是害死兄弟的人。
就为了一个“招安”,他把一百单八将全都送上了绝路。他信圣旨,信朝廷,信那些当官的会给他们一条活路。结果呢?换来的只是几张纸,一杯毒酒。
他错了。
错得太狠。
外面雨越下越大,冷风吹进屋里。他抬手摸脸,还是那张脸,胡子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皱纹。可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低声下气求原谅的小官,而是一个看清一切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怕也没有犹豫。
晁盖己经在梁山定了新规矩,武松也回去了。他知道暗号——火把摇三下,红旗倒卷。梁山不再是躲命的地方,是家,是反抗的起点。
他也该回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几份文件:朝廷封他为“义士”的文书,他自己写的《乞招安表》但一首没寄出去,还有和京城官员来往的信,写得很恭敬,字字都表忠心。
他全拿出来,走到火炉边,点火烧了。
纸烧起来,卷曲变黑,“忠”“义”“报国”这些字一个个消失。他蹲在火盆前,看着最后一片纸化成灰,轻声说:“我宋江一辈子想争个忠义名,拿一百多条命去换……够了。”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不需要这些了。
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粗布包袱,塞了几件衣服、一把短刀、一块旧腰牌。刀用来防身,腰牌是以前的身份证明,现在只是个念想。
回头看了一眼内屋。
帘子垂着,妻子睡得很熟,呼吸平稳。他没进去,也没叫她。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但他不能停。他要去赎罪。
吹灭灯,推门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街上没人,地上积水顺着石板流成小河,有点反光。他撑起油纸伞,背着包袱,脚步稳稳地往南走。
从郓城到梁山,要走三天两夜。路上有官兵巡逻,关卡也很严。但他不怕了。他不再是胆小怕事的小押司,也不是跪着求饶的“及时雨”。他是宋公明,是梁山的兄弟,是带着悔恨和决心回来的人。
路过县衙时,他看了一眼“清正廉明”的匾额,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过街角,雨小了一点。他收了伞,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星星。
他认识这颗星。小时候父亲说过:认准它,就不会迷路。
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山路,是水泊,是兄弟们等他的地方。
他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下。
这一回,不能再错。
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带着所有兄弟一起活下去。
没人再死在战场上,没人再喝毒酒。
梁山不再招安,他宋江也不再说“忠君”这两个字。
他走下台阶,踏上通往济州的土路。泥水溅到裤脚上,他也不擦。身后的郓城灯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夜里。
翻过第一座山岗,天边开始发白。
远处,八百里水泊藏在晨雾里,像一头刚醒的巨兽。
他停下,从包袱里拿出一面小旗——红布做的,没字没图案,是他连夜缝的。绑在竹竿上,对着东方亮光,轻轻摇了三下。
然后把红旗倒过来插在路边石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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