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八年春,太原。
三千把刀造好的第三天,李存勖来找李柷。
“先生,刀有了,人呢?”李存勖问。
“人?”李柷愣了一下。
“兵。”李存勖说,“你不是要练兵吗?我给你三千人。”
李柷看着李存勖,没有说话。他在判断,这是真心,还是试探。
“怎么?不想要?”李存勖笑了。
“想要。”李柷说,“但我想知道,晋王为什么给我三千人?”
“因为你值。”李存勖说,“你帮我练兵,帮我理财,帮我分析局势。这三千人,算是我给你的酬劳。”
“酬劳?”
“对。”李存勖说,“你帮我练兵,这三千人就是你的兵。你练好了,他们替你打仗。你练不好,他们还是我的兵。”
李柷明白了。
李存勖是在试探他。给他三千人,看他能不能练出一支像样的军队。如果能,说明他有本事,值得继续信任。如果不能,说明他只是一个会动嘴皮子的幕僚,不值得重用。而且,给的人一定是最差的——李存勖不会把精锐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好。”李柷说,“我练。”
“先生需要什么?”
“人。三千个人,年轻,身体好,能吃苦。”
“有。”李存勖说,“我营里有的是这样的人。”
“还要一个校场。大一点的,能容下三千人操练。”
“城南有个校场,原来是我父亲练兵用的。空了好几年了,你要用,拿去用。”
“还要粮草。三千人吃饭,不是小数目。”
李存勖笑了:“先生,你倒是会要。”
“练兵不是请客吃饭。”李柷说,“兵要吃饭,要吃肉,才能有力气。吃不饱,练不出来。前世——不,我以前见过,吃不饱的兵,跑两步就喘,拿刀都手抖。”
“好。粮草我出。”
“还要军饷。兵不能白干。”
李存勖想了想:“每人每月一贯。够吗?”
“够。”
“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李柷去了城南校场。
校场很大,能容下上万人。西周是矮墙,墙外是农田,远处是连绵的太行山。校场中央是一个高台,台上插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晋”字。高台下面是一片平整的土地,被踩得硬邦邦的,寸草不生。风吹过,扬起一阵尘土。
李柷站在高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校场。
三千人,三个月,他要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必须做到。
“张承业。”
“小的在。”
“去告诉李存勖,明天把人送来。”
“是。”
第二天一早,三千人送到了校场。
李柷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人走进校场。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不是精锐。他们是李存勖军队里挑剩下的——老弱病残,刺头,不服管教的。有的瘸腿,有的驼背,有的面黄肌瘦,有的眼神闪烁。有的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布衣,有的连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土地上。
李存勖在试探他。给他最差的人,看他能不能练出来。
“先生,这就是晋王给的人。”张承业说,声音里带着不满,“这也太差了。瘸的瘸,拐的拐,这怎么能打仗?”
“差不怕。”李柷说,“怕的是不想变好。”
他走下高台,走到队列前面。
三千双眼睛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不屑,有的麻木,有的甚至带着敌意。
“我叫林砚。”李柷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教官。”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柷说,“你们在想,这个南方来的书生,凭什么教我们打仗?”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变了——从冷漠变成了不屑。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李柷说,“凭我能让你们活下来。”
队列里有人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首到下巴。
“活下来?”他冷笑了一声,“先生,你上过战场吗?”
“没有。”李柷说。
“那你怎么让我们活下来?”
“因为我懂你们不懂的东西。”李柷说,“你们只知道拼命,我知道怎么不拼命也能赢。”
刀疤脸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
“你叫什么?”李柷问。
“赵石头。”刀疤脸说。
“赵石头,你打过几次仗?”
“七次。”
“活下来几次?”
“七次。”
“那你己经比很多人都强了。但你为什么还是一个小兵?”
赵石头不说话了。
“因为你只会拼命。”李柷说,“拼命只能活一次。用脑子,能活一百次。”
李柷不再看他,转向所有人。
“你们以前打过仗的,举手。”
稀稀拉拉地有人举手。大概三分之一。
“打过胜仗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打过败仗的,举手。”
更多的人举手。几乎所有人。
“想打胜仗的,举手。”
三千只手,全部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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