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八年春,太原城南校场。
三千营练成之后,李柷并没有停下。他知道,三个月的基础训练只是开始。真正的精兵,需要日复一日的打磨。就像炼钢,铁水浇进模具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反复捶打、淬火、打磨,才能成为好刀。
“先生,还要练什么?”赵石头问。他己经成了三千营的副统领,负责日常训练。他的刀疤脸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但眼神比以前更亮。
“练基本功。”李柷说,“基本功不扎实,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基本功?队列、体能、刀法,不是都练过了吗?”
“练过了,但还不够。”李柷说,“队列要练到闭着眼睛也能走对,体能要练到跑三十里不喘气,刀法要练到一刀出去不用想。你现在出刀,还要想吗?”
赵石头想了想:“有时候要想。”
“那就练到不用想。”
赵石头点了点头:“明白了。”
从那天起,三千营的训练进入了第二阶段。
每天天不亮,号角声响起。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汾河两岸回荡。三千人从营房里冲出来,在校场上集合。有人一边跑一边穿衣服,有人一边跑一边摸刀,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爬起来继续跑。
“太慢了。”李柷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支香,“一刻钟。从号角响到集合完毕,一刻钟。”
士兵们喘着粗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再来。”
号角又响。三千人冲出来,这次快了一些。有人记住了自己的位置,跑过去站好。有人还是找不到,在队伍里乱窜。
“半刻钟。”李柷说,“还是慢。”
第三次,终于达到了一刻钟以内。李柷看了看手里的香,又看了看队伍。
“从今天起,每天都要练集合。什么时候能做到半刻钟以内,什么时候停。”
士兵们面面相觑。半刻钟?怎么可能?半刻钟连穿衣服都不够。
“先生,半刻钟太短了。”赵石头说。
“不短。”李柷说,“敌人不会等你们。敌人来的时候,你们只有半刻钟的时间穿衣、拿刀、列队。做不到,就是死。”
“可是……半刻钟,连鞋都穿不上。”
“那就抱着鞋跑。到了地方再穿。”
没有人再说话了。他们知道,先生说得出,做得到。
集合练完之后,是体能训练。
三千人跑出校场,沿着汾河跑。汾河在太原城西,河水清澈,两岸是农田和村庄。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太行山若隐若现。
第一天,五里。第二天,六里。第三天,七里。每天增加一里,首到能跑三十里。
跑在最前面的是赵石头。他以前在战场上拼命,练出了一副好身体。但跑在后面的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先生……我……我跑不动了……”一个瘦弱的士兵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气。
“起来。”李柷骑在马上,停在他身边。
“我真的……跑不动了……”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但必须到终点。”
那个士兵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跑。他跑得很慢,但没停。李柷没有催他,跟在队伍最后面,看着每一个人。
跑了十天,那个瘦弱的士兵能跑在最前面了。
“先生,为什么要跑这么远?”他问李柷,“打仗又不是赛跑。”
“打仗不赛跑,但跑得快的人能活。”李柷说,“追得上敌人,也逃得过敌人。跑得慢的人,追不上敌人,也逃不过敌人。”
“那跑得快就能赢?”
“不能。”李柷说,“但跑得快的人,有机会赢。跑得慢的人,连机会都没有。”
体能训练之后,是队列训练。
三千人站在校场上,排成方阵。李柷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
“向左转!”
三千人同时向左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人。脚后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只有一个,不是三千个。
“向右转!”
三千人同时向右转。
“向后转!”
三千人同时向后转。
“齐步走!”
三千人同时迈出左脚,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远处村庄里的狗被惊得叫了起来。
“跑步走!”
三千人同时跑起来,刀鞘撞击大腿的声音像是雨打芭蕉,密集而有节奏。
李柷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先生,怎么样?”赵石头问。
“还行。”李柷说,“但还不够。”
“哪里不够?”
“默契。”李柷说,“你们现在是一个人在动,不是三千人在动。我要的不是三千个单独的人,是一个三千人的整体。一个人摔倒,三千人都要感觉到。”
赵石头不明白。
“你看。”李柷说,“你身边的人摔倒了,你会停下来扶他吗?”
赵石头愣了一下。
“不会。”他说,“训练的时候,不能停。停下来会被罚。”
“那战场上呢?”
赵石头不说话了。他想起以前打仗的时候,身边的人倒下了,他从来没有停下来扶过。不是不想,是不敢。停下来,自己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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