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八年秋,太原城南校场。
战术训练完成之后,李柷并没有停下。他知道,能打仗的兵和敢打仗的兵,是两回事。三千营的士兵现在能打,但敢不敢打,是另一回事。
“先生,还要练什么?”赵石头问。
“练心。”李柷说。
“练心?”
“对。”李柷说,“刀再利,甲再厚,阵法再精,心不行,上了战场也是逃兵。”
赵石头沉默了。他打了七年仗,见过太多逃兵。有的人还没看到敌人就跑了,有的人打了一半就跑了,有的人看到身边的人死了就跑了。不是他们不想打,是心里怕。
“先生,怎么练心?”
“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
李柷把三千人集合在校场上。秋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三千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有期待,有疑惑。
“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吗?”李柷问。
没有人说话。
“为了吃饱饭?”李柷说,“为了军饷?为了活下去?”
还是没有人说话。
“这些都对。”李柷说,“但不够。吃饱饭、拿军饷、活下去,只能让你们不跑,不能让你们拼命。”
他停了一下。
“要让你们拼命,就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在保护谁。”
李柷让张承业找来了一幅地图。地图很大,铺在地上,占了半个校场。地图上画着山川河流,城池村庄。
“这是太原。”李柷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是你们的家。你们的父母在这里,你们的妻儿在这里,你们的兄弟姐妹在这里。”
士兵们看着地图,眼睛里有光了。
“朱温要是打过来,你们的家就没了。你们的父母会被杀,你们的妻儿会被抢,你们的兄弟姐妹会死。”
没有人说话。风在吹,旗帜在响。
“你们在这里,不是为我打仗,是为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打仗。”
赵石头握紧了刀。
“先生,我懂了。”
心理训练的第一课,是家。
李柷让每个士兵写一封信。写给父母,写给妻儿,写给兄弟姐妹。信里写什么都可以,但必须写一句话——“我在保护你。”
“先生,我不识字。”一个士兵说。
“找人帮你写。”李柷说,“赵石头,你帮他写。”
赵石头帮那个士兵写了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爹、娘,我在太原当兵。先生说了,我在这里是保护你们。你们放心,我不会跑。等我回来。”
那个士兵看着信,眼泪流了下来。
“先生,这信能寄出去吗?”
“能。”李柷说,“写好了,我让人寄。”
三千封信,寄往太原城外的每一个村庄。半个月后,回信来了。士兵们收到回信,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把信贴在胸口,有的把信藏在怀里。
“先生,我爹说,他为我骄傲。”一个士兵说。
“我娘说,让我好好打,不要丢人。”另一个士兵说。
“我媳妇说,她等我回来。”赵石头说。
李柷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身后有人。”
心理训练的第二课,是荣誉。
李柷让张承业做了一面旗。旗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三个金色的大字——三千营。
“从今天起,这是你们的旗。”李柷说,“旗在,人在。旗倒,人亡。”
赵石头接过旗,插在校场中央。
三千人看着那面旗,眼睛里有了光。
“先生,这旗能跟着我们上战场吗?”
“能。”李柷说,“旗到哪里,你们就到哪里。你们到哪里,旗就到哪里。”
赵石头握紧了刀。
“先生,我发誓,旗不会倒。”
心理训练的第三课,是兄弟。
李柷让士兵们两两组队,互相写生死状。生死状上写着——“如果我死了,请你照顾我的父母、妻儿。”
“先生,这太不吉利了。”一个士兵说。
“不是不吉利。”李柷说,“是让你知道,你死了,有人替你照顾家人。你不用怕。”
士兵们开始写生死状。有人写的时候手在抖,有人写的时候眼泪在流,有人写的时候咬着牙。
赵石头和一个叫李二牛的士兵组队。李二牛是太原城外一个农民的儿子,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妹妹。
“二牛,要是我死了,你帮我照顾我娘。”赵石头说。
“石头哥,你不会有事的。”
“万一呢?”
李二牛沉默了很久。
“行。要是我死了,你也帮我照顾我爹娘。”
“行。”
两人在生死状上按了手印。
心理训练的第西课,是恐惧。
李柷让士兵们站在校场上,面前是一排排的木靶。木靶上画着敌人的脸,狰狞的、凶狠的、可怕的。
“你们怕不怕?”李柷问。
“不怕。”士兵们说。
“不怕是假的。”李柷说,“但怕也要上。”
他走到木靶前,指着画上的脸。
“这是朱温。他杀了昭宗,杀了何太后,杀了裴枢,杀了三十多个朝臣。他是你们的敌人。你们怕他,他就不怕你们。你们不怕他,他就怕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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