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九年二月，柏乡。
粮草被烧后，梁军大营里乱成一锅粥。王景仁站在帐中，脸色铁青。他己经三天没合眼了。
“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部将说，“是晋军的一支新军，叫三千营。”
“三千营？谁的部队？”
“李存勖手下有个幕僚，叫林砚。是他练的兵。”
“林砚？”王景仁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只知道是南方来的，李存勖很信任他。”
王景仁沉默了很久。
“三千营有多少人？”
“三千。”
“三千人烧了我的粮？”王景仁咬着牙，“你们三千人守粮，被三千人烧了？”
没有人敢说话。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全军出击。我要踏平晋军大营！”
“将军，我们的粮只够吃五天了。”
“五天够了。”王景仁说，“五天打不赢，我们也不用回去了。”
梁军大营的动静，瞒不过晋军的斥候。
“先生，梁军要出击了。”赵石头说。
“多少人？”
“全部。八万人。”
李柷沉默了片刻。八万人，全部压上来。王景仁是要拼命了。
“先生，我们怎么办？”
“打。”李柷说，“但不是硬打。”
当晚，李存勖再次召集众将议事。
“王景仁要拼命了。”李存勖说，“八万人，全部压上来。你们说，怎么打？”
“正面打。”周德威说，“晋军不怕死。”
“正面打，我们打不过。”符存审说，“梁军的人数比我们多，装备比我们好。正面打，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打？”
“诱敌深入。”符存审说，“把梁军引到有利地形，再打。”
李存勖看了看李柷。
“先生，你怎么看？”
“夜袭。”李柷说。
帐中安静了一下。
“又是夜袭？”周德威皱起眉头，“上次夜袭烧了他们的粮，这次夜袭什么？”
“袭营。”李柷说。
“袭营？梁军八万人，营盘坚固。袭营能有什么用？”
“不是全营。”李柷说，“是前营。”
李柷走到地图前，指着梁军大营的布局。
“梁军八万人，分前、中、后三营。前营两万人，中营西万人，后营两万人。前营是先锋，中营是主力，后营是辎重。”
他指着前营的位置。
“我们今晚夜袭前营。不求杀敌，只求扰敌。让他们睡不好觉，让他们神经紧绷。今晚袭一次，明晚袭一次，后晚再袭一次。连续三天，他们的士气就垮了。”
“然后呢？”李存勖问。
“然后，等他们士气最低的时候，正面决战。”
周德威沉默了片刻。
“先生，你这些招数，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是。”
“什么书？”
“《孙子兵法》。”
周德威笑了：“先生，你看书看得不错。”
当晚，二更天。
三千营又出发了。这次不是去烧粮，是去袭营。
赵石头骑在李柷旁边，手握着刀柄。
“先生，这次还亲自去？”
“去。”
“先生，你上次没受伤，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赵石头笑了：“先生，你真是个怪人。”
三千人无声无息地向梁军大营摸去。马蹄裹了布，刀鞘裹了布，人闭着嘴。
前方出现了火光。梁军前营的营火，照亮了半边天。
“先生，到了。”赵石头压低声音说。
“怎么打？”
“老规矩。三队，左、右、中。号角一响，一起冲。”
“不。”李柷说，“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不冲进去。只在外围放箭，射完就跑。不要恋战，不要深入。”
赵石头愣了一下：“先生，这能有什么用？”
“有用。”李柷说，“让他们睡不着觉就行。”
三千人分成三队，悄悄摸到梁军前营外围。
“放箭！”
三千支箭同时射出去，划破夜空，落入梁军前营。
“啊！”
“敌袭！”
“救命！”
梁军前营乱成一团。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身子跑出来，有的连刀都没拿，有的到处乱窜。
“撤！”
三千人掉头就跑。等梁军反应过来，他们己经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样？”李柷问。
“射了三轮箭。”赵石头说，“至少射死射伤几百人。”
“伤亡呢？”
“零。”
李柷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二更天。
三千营又来了。
这次梁军有了准备。前营的士兵不敢睡觉，握着刀，瞪着眼睛，盯着黑暗。
但三千营没有从同一个方向来。他们从北边来，射完箭就跑。
“撤！”
又是三轮箭，又是几百人死伤。
第三天晚上，二更天。
梁军前营的士兵己经三天没睡好觉了。眼睛布满血丝，手在发抖，精神恍惚。
三千营又来了。这次从东边来。
“放箭！”
又是三轮箭。
“撤！”
三天，三次夜袭。梁军前营死伤近两千人，士气跌到谷底。
“先生，还要袭吗？”赵石头问。
“够了。”李柷说，“明天，决战。”
天祐九年二月十八日，柏乡决战。
清晨，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一百步。
李存勖站在高地上，看着梁军大营。梁军正在列阵，八万人密密麻麻地铺在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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