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年七月,汴梁。
朱友贞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但那团火烧了三十年,现在终于烧到了顶点。可他发现,坐在龙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服。椅子硌得慌,朝臣们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不是敬畏,是恐惧。恐惧和敬畏,是两回事。
“陛下,李存勖在太原按兵不动。”敬翔说。他是朱温的老臣,满头白发,己经七十多岁了。他见过西代皇帝,从僖宗到昭宗,从昭宗到哀帝,从哀帝到朱温,从朱温到朱友珪,再到朱友贞。他看够了。
“他知道怕了?”朱友贞问。
“不是怕。”敬翔摇了摇头,“他在等。”
“等什么?”
“等陛下犯错。”
朱友贞的手握紧了扶手。扶手是金丝楠木的,很硬,硌得手疼。
“朕不会犯错。”
敬翔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在想,这句话,朱温也说过。朱温说这句话的时候,是907年,他刚当皇帝。五年后,他死了。被人砍死的。
太原,晋王府。
“先生,朱友贞坐稳了吗?”李存勖问。
“还没有。”李柷说,“他还在杀人。”
“杀谁?”
“杀朱温的老臣。那些人不服他,他就要杀。杀完了,就没人敢不服了。”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杀够了。”李柷说,“杀到没有人敢替他打仗的时候。”
三千营的士兵们在操练。刀光如雪,杀声震天。赵石头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劈!刺!格!”三千把刀同时劈下,刀风能吹灭十步外的蜡烛。
汴梁,皇宫。
朱友贞确实在杀人。
第一个被杀的是蒋玄晖。他是朱温的心腹,也是朱友珪的同谋。朱友珪杀朱温的时候,蒋玄晖就在门外。他没有拦,也没有报信。他站在那里,看着朱友珪冲进去,看着朱温被杀,然后跪下来,喊朱友珪“陛下”。
“陛下,臣对您忠心耿耿……”蒋玄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在发抖。
“忠心?”朱友贞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你对我阿耶忠心,对朱友珪也忠心。你这种人,对谁都忠心,就是对谁都不忠心。”
“陛下,臣……”
“杀。”
蒋玄晖被拖了出去。他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第二个被杀的是张廷范。他是朱温的另一个心腹,掌管禁军。朱友珪杀朱温的时候,他也没有拦。他打开宫门,放朱友珪进去。
“陛下,臣冤枉……”
“你冤枉什么?”朱友贞说,“你打开宫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阿耶?”
“臣……臣是被逼的……”
“杀。”
张廷范也被拖了出去。
第三个,第西个,第五个。
一个月内,朱友贞杀了十几个大臣。他们的头被挂在城门口,示众三天。风吹日晒,苍蝇围着飞,没有人敢去收尸。
朝堂上,人人自危。
每天上朝,大臣们都低着头,不敢看朱友贞。他们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有人偷偷写辞职信,想告老还乡。但朱友贞不准。“朕不准你走,你就不能走。”
太原,晋王府。
“先生,朱友贞疯了。”李存勖说。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
“不是疯了。”李柷说,“是怕了。他怕别人不服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一个,别人怕一分。杀十个,别人怕十分。但怕,不是服。怕的人,迟早会反。等到有人带头反了,其他人就会跟着反。”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再等等。”李柷说,“等他杀到没人敢替他打仗的时候。”
三千营的训练继续。队列,体能,刀法,阵法,夜战,攻城,野战,山地。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练。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打仗?”赵石头问。他的刀疤脸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但眼神比以前更亮。
“快了。”李柷说。
“快了是多久?”
“等朱友贞把能用的人杀光。”李柷说,“他每杀一个人,我们就离胜利近一步。”
汴梁,皇宫。
朱友贞没有杀王彦章。王彦章开了城门,让他进了汴梁。这个人,有用。
“王彦章。”朱友贞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在。”
“朕给你五万人,去打李存勖。”
王彦章愣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陛下,现在出兵?”
“对。趁李存勖还没准备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陛下,臣以为,现在不宜出兵。”
“为什么?”
“李存勖有三千营。三千营的刀,削铁如泥。三千营的兵,以一当十。三千营的统领,算无遗策。臣没有把握打赢。柏乡之战,王景仁带了八万人,打不过五万。臣带五万人,打不过。”
朱友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你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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