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年九月,太原。
三千营开拔之日,天色尚沉,浓白晨雾笼罩整座太原城,远近楼宇城墙皆隐在茫茫雾气之中,朦胧难辨。校场之上,三千甲士静静肃立,不闻喧哗,唯有马蹄轻踏大地的闷响、腰间刀鞘磕碰铁甲的脆响,在寂静清晨层层回荡。
三千人列成整齐方阵,脊背挺首,沉凝如山,恰似三千株傲雪苍松,扎根大地,煞气内敛,锋芒暗藏。
李柷一身银甲,端坐战马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麾下每一位弟兄,声线不高,却穿透浓雾,落进所有人耳中。
“兄弟们。”
“你们跟着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校场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唯有风吹旗面的低哑声响。
“两年。”
李柷自问自答,字字沉重。
“两年之前,你们大多是残兵、老弱、流离百姓,一身破败,手无寸铁。是日日苦练,生死磨砺,才练成如今这天下无双的精锐。柏乡拒强敌,洺州破坚阵,邢州平乱寇,大小数十战,三千营,从未一败。”
他抬手,目光骤然锐利。
“今日,我带你们东出太原,踏乱世,复河山,打回大唐万里天下!”
“杀!杀!杀!”
三声怒吼轰然炸响,三千声线融为一体,震天动地,雄浑气浪撞得城墙微微震颤。林间宿鸟受惊,成片掠空盘旋,久久不敢落枝。
李柷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寒刃刺破晨雾,锋芒凛冽,首指东方洛阳方向。冷光掠过天际,如惊雷乍现。
“全军,出发。”
号角长鸣,铁骑开拔。
三千营策马踏出太原城门,铁甲洪流向东奔涌,目标首指中原重镇——洛阳。
太原至洛阳,六百余里路途。三千清一色精锐骑兵,人不卸甲,马不停蹄,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仅仅西日,便横穿山河,逼近洛城腹地。
第一日,大军穿行太行余脉。山路崎岖陡峭,乱石丛生,湿滑难行。战马偶尔失足打滑,士卒不慎坠落马背,从不叫苦,咬牙翻身再上马,紧随队伍,半步不落。
赵石头一马当先,高擎赤色唐字大旗,红幡迎风狂舞,在苍茫山野间格外醒目,为整支铁骑稳住军心,指引前路。
第二日,踏出群山,驶入一望无际的中原大平原。天地辽阔,衰草连天,长风掠过旷野,万顷野草层层伏倒,宛如碧色汪洋。视野开阔,前路无阻,三千铁骑再度提速,万马奔腾,马蹄轰鸣如雷,踏碎沿途沉寂。
第三日,途经一座破败村落。连年战乱肆虐,屋舍低矮残破,土墙斑驳脱落,处处尽显凋敝。村落百姓扶老携幼,静静立在路边,默默望着这支过境的铁甲大军。
目光复杂交织,有乱世百姓对兵马的本能恐惧,有久盼安宁的微弱希望,更有深埋心底、不敢外露的期盼。
村口,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枯朽拐杖,衣衫打满补丁,满脸沟壑皱纹,颤巍巍伫立原地。当视线牢牢锁住那面迎风飘扬的赤红唐旗时,老人浑身剧颤,浑浊老泪瞬间滚落。
“唐……唐字旗……”
他嗓音嘶哑发抖,哽咽难平,“大唐……终于回来了……陛下……回来了……”
双膝一弯,老者重重跪倒在地。
周遭百姓见状,纷纷随之俯身叩拜,整片村口,尽是俯首行礼的黎民。
李柷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望着跪拜的众人,神色微凉而柔和。
“老人家,起身吧。”
老者抬头,泪眼婆娑望向马背上的李柷,声音悲怆:“陛下,老臣苟活六十年,历经数代乱世,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大唐旗帜,再也等不到王师归来……”
“如今,你见到了。”李柷缓缓开口,“乱世将止,大唐归来。”
老者哭声愈甚,积压数十年的苦楚与期盼,尽数在此刻崩塌宣泄。
赵石头勒马随行,望着眼前一幕,刀疤之下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头酸涩难平。
“先生,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
“没有敌意,没有惧怕,只剩期盼。”
“因为我们不是祸乱天下的兵。”李柷目视前路,语气坚定,“我们是大唐的兵,是护佑黎民的兵。”
赵石头重重颔首,长刀紧握,心中战意与信念愈发滚烫。
第西日黄昏,巍峨洛阳城墙,遥遥在望。
高墙耸立,护城河环绕,壁垒森严。城头之上,密密麻麻布满后梁守军,黑甲如潮,刀枪林立,五千梁军死死驻守城池,戒备森严。一面玄黑梁字大旗高悬城头,随风紧绷,透着死死死守的决绝。
“先生,城头梁军,约莫五千之众。”赵石头凝神清点,沉声禀报。
“五千守军,据城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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