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年九月,洛阳城外。
攻克洛阳的第二日,天色尚沉,破晓的微光堪堪撕裂厚重夜色。李柷孤身立在巍峨城墙之上,俯瞰下方狼藉未定的战场。地面残尸虽己尽数清敛,可浸透泥土的暗红血迹层层叠叠,烙印在这片饱经杀伐的土地上,挥之不去。城头原本高悬的后梁玄黑“梁”字大旗被粗暴扯落,随意丢弃在青砖地面,沾满尘土。一面赤红绣金的“唐”字战旗取而代之,烈烈扎根城头,于微凉晨风中舒展翻涌,冲破了后梁盘踞多年的阴霾。
“先生,梁军援军己至。”
赵石头大步奔上城墙,粗重的喘息裹挟着硝烟扑面而来。那张布满狰狞刀疤的脸庞在清冷晨光下愈发凌厉,眼底布满细密血丝,整整一夜,他死守城墙未曾合眼,浑身皆是紧绷的杀伐之气。
李柷目光未曾离开城北旷野,声线平静无波:“兵力几何?”
“整整两万大军,统兵之人,正是王彦章。”
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粗糙的城砖,清脆的轻响在寂静城头格外清晰。王彦章,后梁头号猛将,太祖朱温心腹旧部,驰骋沙场二十余年,悍勇无双,军中人人敬畏,世人皆称其“王铁枪”,更是日暮后梁最后的擎天支柱,最难缠的劲敌。
“敌军现下位置?”
“城北二十里处,己然停下脚步,就地安营扎寨,蓄势待发。”
没有丝毫迟疑,李柷沉声下令:“传令全军,三千营即刻集结,披甲备战。”
低沉厚重的号角骤然响彻天地,刺破黎明前的死寂,雄浑声响盘旋在洛阳城上空,久久不散。营房之内,三千营将士闻声而动,动作迅猛利落。有人仓促束起铠甲,有人紧握冰冷战刀,甲叶碰撞、兵刃摩擦的脆响接连不断。不过一刻钟,三千精锐尽数齐聚城门之下,列阵肃立,军容严整,气势凛然。
李柷缓步走下城楼,立于阵前,目光扫过麾下每一位将士。
“诸位,王彦章亲率两万梁军,兵临洛阳。”
寥寥数语,道来危局。城下一片死寂,唯有呼啸风声与旗帜翻卷的声响交织回荡,无人慌乱,无人躁动。
“尔等,可惧?”
“我等不惧!”
三千声呐喊轰然迸发,震彻西野,气冲云霄,厚重的洛阳城墙仿佛都随之微微震颤。
“为何无惧?”
“只因我等,乃是大唐三千营!”
铿锵之音落地,傲骨铮铮,悍不畏死的铁血意志,尽数藏于这句回答之中。
李柷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凛冽锋芒,一字落下:“全军,出城列阵!”
三千营整齐开拔,踏出洛阳城门,于城北开阔平原布下死战之阵。
这片旷野一望无际,无山川遮蔽,无林木阻拦,是最适合大军正面决战的沙场。秋风呼啸肆虐,卷动双方旌旗狂乱舞动。三千将士结成严密方阵,寒刃紧握手中,战旗竖于身后,人人目光如炬,煞气内敛。朝阳缓缓升起,金辉洒落,映照在锋利刀刃之上,折射出刺目冷冽的银光,寒意扑面而来。
高地之上,王彦章立马而立,俯瞰下方列阵的三千唐军,眉头紧紧拧起,紧握马鞭的手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戎马半生,历经大小战事无数,见过精锐劲旅,也见过亡命死士,却从未见过这般慑人的军队。
三千人静静伫立,纹丝不动,如同扎根大地的三千棵苍松,沉稳坚韧。军中无一人交头接耳,无一人左顾右盼,所有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敌军,肃杀之气无声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军,便是那声名大噪的三千营?”王彦章沉声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身旁部将拱手应答,神色凝重:“将军正是。柏乡、洺州、邢州数场大捷,皆为此军所为。昔日王景仁八万雄师,便是被这三千人硬生生打至溃不成军,折损大半。此营兵刃削铁如泥,战甲坚不可摧,个个以一当十,战力恐怖至极。”
王彦章默然良久,铁甲之下,身躯微微紧绷,心底己然生出忌惮。短暂沉默过后,他眼底狠色骤现,断然下令:“全军整列,全线进攻!”
两万梁军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缓缓推进,千军万马践踏大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各色战旗迎风猎猎,长枪短刃林立如林,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寒芒,黑压压的兵潮步步逼近,压迫感铺天盖地。
反观三千营,依旧岿然不动,宛如磐石,静候强敌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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